【皇家国际官网】Shakespeare,Troy罗丝与克瑞西达

作者:文学

【皇家国际官网】Shakespeare,Troy罗丝与克瑞西达。第一场特洛亚。普里阿摩斯宫中潘达洛斯及一仆人上。潘达洛斯喂,朋友!对不起,请问一声,你是跟随帕里斯王子的吗?仆人是的,老爷,他走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跟在他后面。潘达洛斯我的意思是说,你是靠他吃饭的吗?仆人老爷,我是靠天吃饭的。潘达洛斯你依靠着一位贵人,我必须赞美他。仆人愿赞美归于上帝!潘达洛斯你认识我吗?仆人说老实话,老爷,我不过在外表上认识您。潘达洛斯朋友,我们大家应当熟悉一点。我是潘达洛斯老爷。仆人我希望以后跟您老爷熟悉一点。潘达洛斯那很好。仆人您是一位殿下吗?潘达洛斯殿下!不,朋友,你只可以叫我老爷或是大人。这是什么音乐?仆人我不大知道,老爷,我想那是数部合奏的音乐。潘达洛斯你认识那些奏乐的人吗?仆人我全都认识,老爷。潘达洛斯他们奏乐给谁听?仆人他们奏给听音乐的人听,老爷。潘达洛斯是谁想听这音乐,朋友?仆人我想听,还有爱音乐的人也想听。潘达洛斯朋友,你不懂我的意思;我太客气,你又太调皮。我是说什么人叫他们奏的。仆人呃,老爷,是我的主人帕里斯叫他们奏的,他就在里面;那位人间的维纳斯,美的心血,爱的微妙的灵魂,也陪着他在一起。潘达洛斯谁,我的甥女克瑞西达吗?仆人不,老爷,是海伦;您听了我形容她的话还不知道吗?潘达洛斯朋友,看来你还没有见过克瑞西达小姐。我是奉特洛伊罗斯王子之命来见帕里斯的;我的事情急得像热锅里的沸水,来不及等你进去通报了。仆人好个热锅上的蚂蚁!呀,一句陈词滥调罢了!帕里斯及海伦率侍从上。潘达洛斯您好,我的好殿下,这些好朋友们都好!愿美好的欲望好好地领导他们!您好,我的好娘娘!愿美好的思想做您的美好的枕头!海伦好大人,您满嘴都是好话。潘达洛斯谢谢您的谬奖,好娘娘。好殿下,刚才的音乐很好,很好的杂色合奏呢。帕里斯是被你搀杂的,贤卿;现在要你加进来,奏得和谐起来。耐儿④,他是很懂得和声的呢。潘达洛斯真的,娘娘,没有这回事。海伦啊,大人!潘达洛斯粗俗得很,真的,粗俗不堪。帕里斯说得好,我的大人!你真说得好听。潘达洛斯好娘娘,我有事情要来对殿下说。殿下,您允许我跟您说句话吗?海伦不,您不能这样赖过去。我们一定要听您唱歌。潘达洛斯哎,好娘娘,您在跟我开玩笑啦。可是,殿下,您的令弟特洛伊罗斯殿下——海伦潘达洛斯大人,甜甜蜜蜜的大人——潘达洛斯算了,好娘娘,算了——叫我向您致意问候。海伦您不能赖掉我们的歌;要是您不唱,我可要生气了。潘达洛斯好娘娘,好娘娘!真是位好娘娘。海伦叫一位好娘娘生气是一件大大的罪过。潘达洛斯不,不,不,哪儿的话,哪儿的话,哈哈!殿下,他要我对您说,晚餐的时候王上要是问起他,请您替他推托一下。海伦潘达洛斯大人?——潘达洛斯我的好娘娘,我的顶好的好娘娘怎么说?帕里斯他有些什么要公?今晚他在什么地方吃饭?海伦可是,大人——潘达洛斯我的好娘娘怎么说?——我那位殿下要生你的气了。我不能让您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吃饭。帕里斯我可以拿我的生命打赌,他一定是到那位富有风趣的克瑞西达那儿去啦。潘达洛斯不,不,哪有这样的事;您真是说笑话了。那位富有风趣的婢子在害病呢。帕里斯好,我就替他捏造一个托辞。潘达洛斯是,我的好殿下。您为什么要说克瑞西达呢?不,这个婢子在害病呢。帕里斯我早就看出来了。潘达洛斯您看出来了!您看出什么来啦?来,给我一件乐器。好娘娘,请听吧。海伦呵,这样才对。潘达洛斯我这位外甥女一心只想着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好娘娘,您倒是有了。海伦我的大人,只要她所想要的不是我的丈夫帕里斯,什么都可以给她。潘达洛斯哈!她不会要他;他两人只是彼此彼此。海伦生过了气,和好如初,“彼此”两人就要变成三人了。潘达洛斯算了,算了,不谈这些;我来唱一支歌给您听吧。海伦好,好,请你快唱吧。好大人,你的额角长得很好看哩。潘达洛斯啊,谬奖谬奖。海伦你要给我唱一支爱情的歌;这个爱情要把我们一起葬送了。啊,丘匹德,丘匹德,丘匹德!潘达洛斯爱情!啊,很好,很好。帕里斯对了,爱情,爱情,只有爱情是一切!潘达洛斯这支歌正是这样开始的:爱情,爱情,只有爱情是一切!爱情的宝弓,射雌也射雄;爱情的箭锋,射中了心胸,不会伤人,只叫人心头火热,那受伤的恋人痛哭哀号,啊!啊!啊!这一回性命难逃!等会儿他就要放声大笑,哈!哈!哈!爱情的味道真好!暂时的痛苦呻吟,啊!啊!啊!变成了一片笑声,哈!哈!啥!咳呵!海伦嗳哟,他的鼻尖儿都在恋爱哩。帕里斯爱人,他除了鸽子以外什么东西都不吃;一个人多吃了鸽子,他的血液里会添加热力,血液里添加热力便会激动情欲,情欲激动了便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玩女人闹恋爱。潘达洛斯这就是恋爱的产生经过吗?而这些经过不就是《圣经》里所说的毒蛇吗?好殿下,今天是什么人上阵?帕里斯赫克托、得伊福玻斯、赫勒诺斯、安忒诺以及所有特洛亚的英雄们都去了;我本来也想去的,可是我的耐儿不放我走。我的兄弟特洛伊罗斯为什么不去?海伦他噘起了嘴唇,好像有些什么心事似的。潘达洛斯大人,您一定什么都知道。潘达洛斯哪儿的话,甜甜蜜蜜的娘娘。我很想听听他们今天打得怎样。您会记得替令弟设辞推托吗?帕里斯我记得就是了。潘达洛斯再会,好娘娘。海伦替我问候您的甥女。潘达洛斯是,好娘娘。帕里斯他们从战场上回来了,我们到普里阿摩斯的大厅上去迎接这一群战士吧。亲爱的海伦,我必须请求你帮助我们的赫克托卸下他的甲胄;他的坚强的带扣,利剑的锋刃和希腊人的武力都不能把它打开,却不能抵抗你的纤指的魔力;你的力量胜过希腊诸岛所有的国王。替伟大的赫克托卸除他的甲胄吧。海伦帕里斯,我能够做他的仆人是莫大的荣幸;为他服役的光荣,比我们天生的美貌更值得夸耀。帕里斯亲爱的,我爱你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第二场同前。潘达洛斯的花园潘达洛斯及特洛伊罗斯的侍童自相对方向上。潘达洛斯啊!你的主人呢?在我的甥女克瑞西达家里吗?侍童不,老爷;他等着您带他去呢。特洛伊罗斯上。潘达洛斯啊!他来了。怎么!怎么!特洛伊罗斯孩子,走开。潘达洛斯您见过我的甥女吗?特洛伊罗斯不,潘达洛斯;我在她的门口踯躅,像一个站在冥河边岸的游魂,等待着渡船的接引。啊!请你做我的船夫卡戎⑤,赶快把我载到得救者的乐土中去,让我徜徉在百合花的中央!好潘达洛斯啊!请你从丘匹德的肩背上拔下他的彩翼来,陪着我飞到克瑞西达身边去吧!潘达洛斯您在这园子里随便玩玩。我立刻就去带她来。特洛伊罗斯我觉得眼前迷迷糊糊的,期望使我的头脑打着回旋。想像中的美味是这样甘芳,它迷醉了我的神经。要是我的生津的齿颊果然尝到了经过三次提炼的爱情的旨酒,那该怎样呢?我怕我会死去,昏昏沉沉地倒下去不再醒来;我怕那种太微妙渊深的快乐,调和在太芳冽的甘美里,不是我的粗俗的感官所能禁受;我怕,我更怕在无边的幸福之中,我会失去一切的知觉,正像大军冲锋、敌人披靡的时候,每个人忘记了自己一样。潘达洛斯重上。潘达洛斯她正在打扮;她就要来了;您说话可要机灵点儿。她怕难为情怕得了不得,慌张得气都喘不过来,好像给一个鬼附上了身似的。我就去带她来。她真是个顶可爱的坏东西;就像一头刚给人捉住的麻雀似的慌张得喘不过气来。特洛伊罗斯我自己的心里也感到了这样一种情绪;我的心跳得比一个害热病的人的脉搏还快;我的一切感官都失去了作用,正像臣仆在无意中瞥见了君王威严的眼光一样。潘达洛斯偕克瑞西达重上。潘达洛斯来,来,有什么害羞呢?小孩子才怕难为情。他就在这儿呢。把您向我发过的誓当着她的面再发一遍吧。怎么!你又要回去了吗?你在没有给人家驯服以前,一定要有人看守着吗?来吧,来吧,要是你再退回去,我们可要把你像一匹马似的套在辕木里了。您为什么不对她说话呢?来,打开这一块面纱,好给我们看看你的美容。呵,你何必这样不肯得罪一下日光呀!天黑了,你更要马上遮掩起来呢。好了,好了,赶快趁此将上一军吧。这才对了!一吻就定了终身!经营起来;多么甜美呵。让你们两颗心去扭成一团吧,莫等我把你们扯开了就迟了。真是英雄美人,好一双天配良缘;真不错,真不错。特洛伊罗斯姑娘,您使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潘达洛斯相思债是不能用说话去还清的,你还是给她一些行动吧,不要又是一动也不动的。怎么!又在亲嘴了吗?好,“良缘永缔,互结同心,”——进来吧,进来吧;我先去拿个火来。克瑞西达请进去吧,殿下。特洛伊罗斯啊,克瑞西达!我好容易盼望到这一天!克瑞西达盼望,殿下!但愿——啊,殿下!特洛伊罗斯但愿什么?为什么,您又不说下去了?我的亲爱的姑娘在我们爱的灵泉里发现什么渣滓了?克瑞西达要是我的恐惧是生眼睛的,那么我看见的渣滓比泉水还多。特洛伊罗斯恐惧可以使天使变成魔鬼,它所看到的永远不是真实。克瑞西达盲目的恐惧有明眼的理智领导,比之凭着盲目的理智毫无恐惧地横冲直撞,更容易找到一个安全的立足点;倘能时时忧虑着最大的不幸,那么在较小的不幸来临的时候往往可以安之若素。特洛伊罗斯啊!让我的爱人不要怀着丝毫恐惧;在爱神导演的戏剧里是没有恶魔的。克瑞西达也没有可怕的巨人吗?特洛伊罗斯没有,只有我们自己才是可怕的巨人,因为我们会发誓泪流成海,入火吞山,驯伏猛虎,凡是我们的爱人所想得到的事,我们都可以做到。姑娘,这就是恋爱的可怕的地方,意志是无限的,实行起来就有许多不可能;欲望是无穷的,行为却必须受制于种种束缚。克瑞西达人家说恋人们发誓要做的事情,总是超过他们的能力,可是他们却保留着一种永不实行的能力;他们发誓做十件以上的事,实际做到的还不满一件事的十分之一。这种声音像狮子、行动像兔子一样的家伙,可不是怪物吗?特洛伊罗斯果然有这样的怪物吗?我可不是这样。请您考验了我以后,再来估计我的价值吧;当我没有用行为证明我的爱情以前,我是不愿戴上胜利的荣冠的。一个人要继承产业,在没有到手之前不必得意:出世以前,谁也无从断定一个人的功绩,并且,一旦出世,他的名位也不会太高。为了真心的爱,让我简单讲一两句话。特洛伊罗斯将会向克瑞西达证明,一切出于恶意猜嫉的诽谤,都不足以诬蔑他的忠心;真理所能宣说的最真实的言语,也不会比特洛伊罗斯的爱情更真实。克瑞西达请进去吧,殿下。潘达洛斯重上。潘达洛斯怎么!还有点不好意思吗?你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吗?克瑞西达好,舅舅,要是我干下了什么错事,那都是您不好。潘达洛斯那么要是你给殿下生下了一位小殿下,你就把他抱来给我好了。你对殿下要忠心;他要是变了心,你尽管骂我。特洛伊罗斯令舅的话,和我的不变的忠诚,都可以给您做保证。潘达洛斯我也可以替她向您保证:我们家里的人都是不轻易许诺的,可是一旦许身于人,便永远不会变心,就像芒刺一样,碰上了身,再也掉不下来。克瑞西达我现在已经有了勇气:特洛伊罗斯王子,我朝思暮想,已经苦苦地爱着您几个月了。特洛伊罗斯那么我的克瑞西达为什么这样不容易征服呢?克瑞西达似乎不容易征服,可是,殿下,当您第一眼看着我的时候,我早就给您征服了——恕我不再说下去,要是我招认得太多,您会看轻我的。我现在爱着您;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我还能够控制我自己的感情;不,说老实话,我说了谎了;我的思想就像一群顽劣的孩子,倔强得不受他们母亲的管束。瞧,我们真是些傻瓜!为什么就要唠唠叨叨说这些话呢?要是我们不能替自己保守秘密,谁还会对我们忠实呢?可是我虽然这样爱您,却没有向您求爱;然而说老实话,我却希望我自己是个男子,或者我们女子也像男子一样有先启口的权利。亲爱的,快叫我止住我的舌头吧;因为我这样得意忘形,一定会说出使我后悔的话来。瞧,瞧!您这么狡猾地一声不响,已经使我从我的脆弱当中流露出我的内心来了。封住我的嘴吧。特洛伊罗斯好,虽然甜蜜的音乐从您嘴里发出,我愿意用一吻封住它。潘达洛斯妙得很,妙得很。克瑞西达殿下,请您原谅我;我并不是有意要求您吻我;真是怪羞人的!天哪!我做了什么事啦?现在我真的要告辞了,殿下。特洛伊罗斯告辞了,亲爱的克瑞西达?潘达洛斯告辞!你就是告辞到明天早晨,还会跟他在一起的。克瑞西达请您不要多说。特洛伊罗斯姑娘,什么事情使您生气了?克瑞西达我讨厌我自己。特洛伊罗斯您可不能逃避您自己。克瑞西达让我试一试。我有另外一个自己跟您在一起,可是它是无情的,宁愿离开它自己,去受别人的愚弄。我真的要走了;我的智慧掉在什么地方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话。特洛伊罗斯说着这样聪明话的人,是不会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的。克瑞西达殿下,也许您会以为我所吐露的不是真情,我不过在耍着手段,故意用这种不害羞的招认,来试探您的意思,可是您是个聪明人,否则您也许不在恋爱,因为智慧和爱情只有在天神的心里才会同时存在,人们是不能兼而有之的。特洛伊罗斯啊!要是我能够相信一个女人会永远点亮她的爱情的不灭的明灯,保持她的不变的忠心和不老的青春,她那永远美好的灵魂不会随着美丽的外表同归衰谢;只要我能够相信我对您的一片至诚和忠心,会换到您的同样纯洁的爱情,那时我将要怎样地欢欣鼓舞呢!可是唉!我的忠心是这样单纯,比赤子之心还要简单而纯朴。克瑞西达在那一点上我要跟您互相竞争。特洛伊罗斯啊,当两种真理为了互争高下而相战的时候,那是一场多么道义的战争!从今以后,世上真心的情郎们都要以特洛伊罗斯为榜样;当他们充满了声诉、盟誓和夸大的比拟的诗句中缺少新的譬喻的时候,当他们厌倦于那些陈陈相因的套语,例如:像钢铁一样坚贞,像草木对于月亮、太阳对于白昼、斑鸠对于她的配偶一样忠心——当他们用尽了这一切关于忠诚的譬喻,而希望援引一个更有力的例证的时候,他们便可以加上一句说,“像特洛伊罗斯一样忠心。”克瑞西达愿您的话成为预言!要是我变了心,或者有一丝不忠不贞的地方,那么当时间变成古老而忘记了它自己的时候,当特洛亚的岩石被水珠滴烂、无数的城市被盲目的遗忘所吞噬、无数强大的国家了无痕迹地化为一堆泥土的时候,让我的不贞继续存留在人们的记忆里,永远受人唾骂!当他们说过了“像空气、像水、像风、像沙土一样轻浮;像狐狸对于羔羊、豺狼对于小牛、豹子对于母鹿、继母对于前妻的儿子一样虚伪”以后,让他们举出一个最轻浮最虚伪的榜样来,说,“像克瑞西达一样负心。”潘达洛斯好,交易已经作成,两方面盖个印吧;来,来,我替你们做证人。这儿我握着您的手,这儿我握着我甥女的手。我这样辛辛苦苦把你们两人拉在一起,要是你们中间无论哪一个变了心,那么从此以后,让世上所有可怜的媒人们都叫着我的名字,直到永远!让一切忠心的男人都叫做特洛伊罗斯,一切负心的女子都叫做克瑞西达,一切做媒的人都叫做潘达洛斯!大家说阿门。特洛伊罗斯阿门。克瑞西达阿门。潘达洛斯阿门。现在我要带你们到一间房间里去,那里面还有一张眠床;那张床是不会泄漏你们的秘密的,你们尽管去成其美事吧。去!第三场希腊营地阿伽门农、俄底修斯、狄俄墨得斯、涅斯托、埃阿斯、墨涅拉俄斯及卡尔卡斯上。卡尔卡斯各位王子,为了我替你们所做的事情,现在我可以向你们要求报偿了。请你们想一想,我因为审察未来的大势,决心舍弃特洛亚,丢下了我的家产,顶上一个叛逆的名字;牺牲了现成的安稳的地位,来追求不可知的命运;抛开了我所习惯的一切,到这举目生疏的地方来替你们尽力:你们曾经允许给我许多好处,现在我只要求你们让我略沾小惠,想来你们总不会拒绝我吧。阿伽门农特洛亚人,你要向我们要求什么?说吧。卡尔卡斯你们昨天捉来了一个特洛亚的俘虏,名叫安忒诺;特洛亚对他是很重视的。你们常常要求他们拿我的女儿克瑞西达来交换被俘的特洛亚重要将士,可是特洛亚总是加以拒绝;据我所知,这个安忒诺在特洛亚军中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一切事务倘没有他去处理,都要陷于停顿,他们甚至于愿意拿一个普里阿摩斯亲生的王子来和他交换;各位殿下,把他送回去,交换我的女儿来吧,只要让我瞧见她一面,就可以补偿我替你们所尽的一切劳力了。阿伽门农让狄俄墨得斯把他送去,带克瑞西达回来吧;卡尔卡斯的要求可以让他得到满足。狄俄墨得斯,你去准备好这一次交换所需要的一切,同时带个信去,问一声赫克托明天是不是预备决战,埃阿斯已经预备好了。狄俄墨得斯我愿意担负这一个使命,并且认为这是莫大的光荣。(狄俄墨得斯、卡尔卡斯同下。)阿喀琉斯及帕特洛克罗斯自帐内走出。俄底修斯阿喀琉斯正在他的帐前站着,请元帅在他面前走过去,理也不要理他,就好像忘记了他是个什么人似的;各位王子也都对他装出一副冷淡的态度。让我在最后走过,他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人家都向他投掷这样轻蔑的眼光;那时我就借你们的冷淡做题目,对他的骄傲发出一些意含针砭的讥讽,使他不能不饮下我给他的这一服清心药剂。这服药也许会发生效力。要一个骄傲的人看清他自己的嘴脸,只有用别人的骄傲给他做镜子;倘然向他卑躬屈节,只会助长他的气焰,徒然自取其辱。阿伽门农我就依照你的计策而行,当我走过他身旁的时候,故意装出一副冷淡的神气;每一位将军也都要这样,或者不理他,或者用轻蔑的态度向他打个招呼,那是会比完全不理他更使他难堪的。大家跟着我来。阿喀琉斯怎么!元帅又要来找我说话了吗?您知道我的意思,我是不愿再跟特洛亚人打仗的了。阿伽门农阿喀琉斯说些什么?他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涅斯托将军,您有什么事要对元帅说吗?阿喀琉斯没有。涅斯托元帅,他说没有。阿伽门农那再好没有了。(阿伽门农、涅斯托同下。)阿喀琉斯早安,早安。墨涅拉俄斯您好?您好?阿喀琉斯怎么!那忘八也瞧不起我吗?埃阿斯啊,帕特洛克罗斯!阿喀琉斯早安,埃阿斯。埃阿斯嘿?阿喀琉斯早安。埃阿斯是,是,早安,早安。阿喀琉斯这些家伙都是什么意思?他们不认识阿喀琉斯了吗?帕特洛克罗斯他们大模大样地走了过去。从前他们一看见阿喀琉斯,总是鞠躬如也,笑脸相迎,那一副恭而敬之的神气,就像礼拜神明一样。阿喀琉斯怎么!难道我的威风已经衰落了吗?大丈夫在失欢于命运以后,不用说会被众人所厌弃,他可以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他自己的没落;因为人们都是像蝴蝶一样,只会向炙手可热的夏天蹁跹起舞;在他们的俗眼之中,只有富贵尊荣,这一些不一定用才能去博得的身外浮华,才是值得敬重的;当这些不足恃的浮华化为乌有的时候,人们的敬意也就会烟消云散。可是我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命运依然是我的朋友,我依然充分享受着我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些人却对我改变了态度,我想他们一定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俄底修斯也来了,他在读些什么;待我前去打断他的诵读。啊,俄底修斯!俄底修斯啊,阿喀琉斯!阿喀琉斯你在读些什么?俄底修斯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写给我这样几句话:“无论一个人的天赋如何优异,外表或内心如何美好,也必须在他的德性的光辉照耀到他人身上发生了热力、再由感受他的热力的人把那热力反射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他本身的价值的存在。”阿喀琉斯这没有什么奇怪,俄底修斯!一个人看不见自己的美貌,他的美貌只能反映在别人的眼里;眼睛,那最灵敏的感官,也看不见它自己,只有当自己的眼睛和别人的眼睛相遇的时候,才可以交换彼此的形象,因为视力不能反及自身,除非把自己的影子映在可以被自己看见的地方。这事一点也不足为怪。俄底修斯我并不重视这一种很普通的道理,可是我不懂写这几句话的人的用意;他用迂回婉转的说法,证明一个人无论禀有着什么奇才异能,倘然不把那种才能传达到别人的身上,他就等于一无所有;也只有在把才能发展出去以后所博得的赞美声中,才可以认识他本身的价值,正像一座穹窿把声音弹射回来,又像一扇迎着阳光的铁门,反映出太阳所投射的形状,同时吐发出它所吸收的热力一样。他这番话很引起了我的思索,使我立刻想起了没没无闻的埃阿斯。天哪,这是一个多好的汉子!真是一匹轶群的骏马,他的奇才还没有为他自己所发现。天下真有这样被人贱视的珍宝!也有毫无价值的东西,反会受尽世人的赞赏!明天我们可以看见埃阿斯在无意中得到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从此以后,他的威名将要遍传人口了。天啊!有些人会乘着别人懈怠的时候,干出怎样一番事业!有的人悄悄地钻进了反复无常的命运女神的厅堂,有的人却在她的眼中扮演着痴人!有的人利用着别人的骄傲而飞黄腾达,有的人却因为骄傲而使他的地位一落千丈!瞧这些希腊的将军们!他们已经在那儿拍着粗笨的埃阿斯的肩膀,好像他的脚已经踏在勇敢的赫克托的胸口,强大的特洛亚已经濒于末日了。阿喀琉斯我相信你的话,因为他们走过我的身旁,就像守财奴看见叫化子一样,没有一句好话,也没有一张好脸。怎么!难道我的功劳都已经被人忘记了吗?俄底修斯将军,时间老人的背上负着一个庞大的布袋,那里面装满着被寡恩负义的世人所遗忘的丰功伟绩;那些已成过去的美绩,一转眼间就会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只有继续不断的前进,才可以使荣名永垂不替;如果一旦罢手,就会像一套久遭搁置的生锈的铠甲,谁也不记得它的往日的勋劳,徒然让它的不合时宜的式样,留作世人揶揄的资料。不要放弃眼前的捷径,光荣的路是狭窄的,一个人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所以你应该继续在这一条狭路上迈步前进,因为无数竞争的人都在你的背后,一个紧追着一个;要是你略事退让,或者闪在路旁,他们就会像汹涌的怒潮一样直冲过来,把你遗弃在最后;又像一匹落伍的骏马,倒在地上,下驷的驽骀都可以追在它的前面,从它的身上践踏过去。那时候人家现在所做的事,虽然比不上你从前所做的事,但是你的声名却要被他们所掩盖,因为时间正像一个趋炎附势的主人,对于一个临去的客人不过和他略微握一握手,对于一个新来的客人,却伸开了两臂,飞也似的过去抱住他;欢迎是永远含笑的,告别总是带着叹息。啊!不要让德行追索它旧日的酬报,因为美貌、智慧、门第、膂力、功业、爱情、友谊、慈善,这些都要受到无情的时间的侵蚀。世人有一个共同的天性,他们一致赞美新制的玩物,虽然它们原是从旧有的材料改造而成的;他们宁愿拂拭发着亮光的金器,却不去过问那被灰尘掩蔽了光彩的金器。人们的眼睛只能看见现在,他们所赞赏的也只有眼前的人物;所以不用奇怪,你伟大的完人,一切希腊人都在开始崇拜埃阿斯,因为活动的东西是比停滞不动的东西更容易引人注目的。众人的属望曾经集于你的身上,要是你不把你自己活活埋葬,把你的威名收藏在你的营帐里,那么你也未始不可恢复旧日的光荣;不久以前,你那在战场上的赫赫声威,是曾经使天神为之侧目的。阿喀琉斯我这样深居简出,却有极充分的理由。俄底修斯可是有更充分、更有力的理由反对你的深居简出。阿喀琉斯,人家都知道你恋爱着普里阿摩斯的一个女儿。阿喀琉斯嘿!人家都知道!俄底修斯你以为那很奇怪吗?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旁观者的冷眼;渊深莫测的海底也可以量度得到,潜藏在心头的思想也会被人猜中。国家事务中往往有一些秘密,是任何史乘所无法发现的。你和特洛亚人之间的关系,我们是完全明白的;可是阿喀琉斯倘然是个真正的英雄,他就应该去把赫克托打败,不应该把波吕克塞娜⑥丢弃不顾。要是现在小小的皮洛斯在家里听见了光荣的号角在我们诸岛上吹响,所有的希腊少女们都在跳跃欢唱,“伟大的赫克托的妹妹征服了阿喀琉斯,可是我们的伟大的埃阿斯勇敢地把他打倒,”那时候他的心里该是多么难受。再见,将军,我对你这样说完全是出于好意;留心你脚底下的冰块,不要让一个傻子从这上面滑了过去,你自己却把它踹碎了。帕特洛克罗斯阿喀琉斯,我也曾经这样劝告过您。一个男人在需要行动的时候优柔寡断,没有一点丈夫的气概,比一个卤莽粗野、有男子气概的女子更为可憎。人家常常责怪我,以为我对于战争的厌恶以及您对于我的亲密的友谊,是使您懈怠到现在这种样子的根本原因。好人,振作起来吧;只要您振臂一呼,那柔弱轻佻的丘匹德就会从您的颈上放松他的淫荡的拥抱,像雄狮鬣上的一滴露珠似的,摇散在空气之中。阿喀琉斯埃阿斯要去和赫克托交战吗?帕特洛克罗斯是的,也许他会在他身上得到极大的荣誉。阿喀琉斯我的声誉已经遭到极大的危险,我的威名已经受到严重的损害。帕特洛克罗斯啊!那么您要留心,自己加于自己的伤害是最不容易治疗的;忽略了应该做的事,往往会引起危险的后果,这种危险就像寒热病一样,会在我们向阳闲坐的时候侵袭到我们的身上。阿喀琉斯好帕特洛克罗斯,去把忒耳西忒斯叫来;我要差这傻瓜去见埃阿斯,请他在决战完毕以后,邀请特洛亚的骑士们到我们这儿来,大家便服相见。我简直像一个女人似的害着相思,渴想着会一会卸除武装的赫克托,跟他握手谈心,把他的面貌瞧一个清楚——他来得正好!忒耳西忒斯上。忒耳西忒斯怪事,怪事!阿喀琉斯什么怪事?忒耳西忒斯埃阿斯在战场上走来走去,像失了魂似的。阿喀琉斯是怎么一回事?忒耳西忒斯他明天必须单人匹马去和赫克托交战;他因为预想到这一场英勇的厮杀,骄傲得了不得,所以满口乱嚷乱叫,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阿喀琉斯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忒耳西忒斯他跨着大步,像一只孔雀似的走来走去,踱了一步又立定了一会儿;他那满腹心事的样子,就像一个在脑子里打算盘的女店主在那儿计算她的账目;他咬着嘴唇,装出一副深谋远虑的神气,好像说,“我这儿有一脑袋的神机妙算,你们等着瞧吧;”他说得不错,可是他那脑袋里的智慧,就像打火石里的火花一样,不去打它是不肯出来的。这家伙一辈子算是完了;因为赫克托倘不在交战的时候扭断他的头颈,凭着他那股摇头摆脑的得意劲儿,也会把自己的头颈摇断的。他已经不认识我;我说,“早安,埃阿斯;”他却回答我,“谢谢,阿伽门农。”你们看他还算个什么人,会把我当作元帅!他简直变成了一条失水的鱼儿,一个不会说话的怪物啦。自以为了不起!就像一件皮背心一样,两面都好穿。阿喀琉斯忒耳西忒斯,你必须做我的使者,替我带一个信给他。忒耳西忒斯谁,我吗?嘿,他见了谁都不睬;他不愿意回答人家;只有叫化子才老是开口;他的舌头是长在臂膀上的。我可以扮做他的样子,让帕特洛克罗斯向我提出问题,你们就可以瞧瞧埃阿斯是怎么样的。阿喀琉斯帕特洛克罗斯,对他说:我恭恭敬敬地请求英武的埃阿斯邀请骁勇无比的赫克托便服到敝寨一叙;关于他的身体上的安全,我可以要求慷慨宽宏、声名卓著、高贵尊荣的希腊军大元帅阿伽门农特予保证,等等,等等。你这样说吧。帕特洛克罗斯乔武大神祝福伟大的埃阿斯!忒耳西忒斯哼!帕特洛克罗斯我奉尊贵的阿喀琉斯的命令前来——忒耳西忒斯嘿!帕特洛克罗斯他,恭恭敬敬地请求您邀请赫克托到他的寨内一叙——忒耳西忒斯哼!帕特洛克罗斯他可以从阿伽门农取得安全通行的保证。忒耳西忒斯阿伽门农!帕特洛克罗斯是,将军。忒耳西忒斯嘿!帕特洛克罗斯您的意思怎样?忒耳西忒斯愿上帝和你同在。帕特洛克罗斯您的答复呢,将军?忒耳西忒斯明天要是天晴,那么在十一点钟的时候,一定可以见个分晓;可是他即使得胜,我也要叫他付下重大的代价。帕特洛克罗斯您的答复呢,将军?忒耳西忒斯再见,再见。阿喀琉斯啊,难道他就是这么一副腔调吗?忒耳西忒斯不,他简直是脱腔走调;我不知道赫克托捶破了他的脑壳以后,他还会唱些什么调调儿出来;不过我想他是不会有什么调调儿唱出来的,除非阿波罗抽了他的筋去做琴弦。阿喀琉斯来,你必须立刻替我去送一封信给他。忒耳西忒斯让我再带一封去给他的马吧;比较起来,还是他的马有些知觉哩。阿喀琉斯我心里很乱,就像一池搅乱了的泉水,我自己也看不见它的底。(阿喀琉斯、帕特洛克罗斯同下。)忒耳西忒斯但愿你那心里的泉水再清澈起来,好让我把我的驴子牵下去喝几口水!我宁愿做一只羊身上的虱子,也不愿做这么一个没有头脑的勇士。

第一场特洛亚。街道埃涅阿斯及仆人持火炬自一方上;帕里斯、得伊福玻斯、安忒诺、狄俄墨得斯及余人等各持火炬自另一方上。帕里斯瞧!喂!那儿是谁?得伊福玻斯那是埃涅阿斯将军。埃涅阿斯那一位是帕里斯王子吗?要是我也安享着像您这样的艳福,除非有天大的事情,什么也不能叫我离开我床头的伴侣的。狄俄墨得斯我也这样想呢。早安,埃涅阿斯将军。帕里斯埃涅阿斯,这是一位勇敢的希腊人,你跟他拉拉手吧。你不是说过,狄俄墨得斯曾经有整整一个星期在战场上把你纠缠住不放吗?现在你可以仔细瞧瞧他的面貌了。埃涅阿斯在我们继续休战的期间,勇敢的将军,我愿意祝您健康;可是当我们戎装相见的时候,我对您只有不共戴天的敌忾。狄俄墨得斯狄俄墨得斯对于您的友情和敌意,都同样欣然接受。当我们现在心平气和的时候,请您许我向您还祝健康;可是我们要是在战场上角逐起来,那么乔武在上,我要用我全身的力量和计谋,来夺取你的生命。埃涅阿斯你将要猎逐一头狮子,当它逃走的时候,是用它的脸奔向敌人的。现在我却用善意的温情,欢迎你到特洛亚来!凭着维纳斯的玉手起誓,世上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着他所准备杀死的东西。狄俄墨得斯我们的想法完全一样。乔武,要是埃涅阿斯的末日不就是我的宝剑的光荣,那么愿他活到千秋万岁吧!可是当我们为了光荣而互相争斗的时候,那么愿他明天就死去,而且每一处骨节上都留着一个伤痕!埃涅阿斯我们真是知己相逢。狄俄墨得斯正是;我们更希望下一次相逢的时候,彼此互成仇敌。帕里斯像这样满含着敌意的热烈欢迎,像这样无上高贵的充满仇恨的友情,真是我平生所未闻。将军,你有什么事起得这样早?埃涅阿斯王上叫我去,可是我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帕里斯这儿就是他所要叫你干的事:你带着这位希腊人到卡尔卡斯的家里,在那里把美丽的克瑞西达交给他,以交换他们放回来的安忒诺。你可以陪着我们一块儿去;否则你先走一步也可以。我总是觉得——也可以说的确相信——我的兄弟特洛伊罗斯昨天晚上在那里过夜;你就把他叫醒起来,通知他我们就要来了,同时把一切情形告诉他。我怕我们此去是一定非常不受欢迎的。埃涅阿斯那还用说吗?特洛伊罗斯宁愿让希腊人拿了特洛亚去,也不愿让克瑞西达被人从特洛亚带走。帕里斯那也没有办法;时势所迫,不得不然。请吧,将军;我们随后就来。埃涅阿斯那么各位早安!帕里斯告诉我,尊贵的狄俄墨得斯,像一个好朋友似的老实告诉我,照您看起来,我跟墨涅拉俄斯两个人究竟是谁更配得上美丽的海伦?狄俄墨得斯你们两人都差不多。一个不以她的失节为嫌,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想要把她追寻回来;一个也不以舔人唾余为耻,不惜牺牲了如许的资财将士,把她保留下来。他像一个懦弱的忘八似的,甘心喝下人家残余的无味的糟粕;您像一个好色之徒似的,愿意让她淫荡的身体生育您的后嗣。照这样比较起来,你们正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帕里斯您把您的同国的姊妹说得太不堪了。狄俄墨得斯她太对不起她的祖国了。听我说,帕里斯,在她的淫邪的血管里,每一滴负心的血液,都有一个希腊人为它而丧失了生命;在她的腐烂的尸体上,每一分、每一厘的皮肉,都有一个特洛亚人为它而暴骨沙场。自从她牙牙学语以来,她所说过的好话的数目,还抵不上死在她手里的希腊人和特洛亚人的总数。帕里斯好,狄俄墨得斯,您说的话就像一个做买卖的人似的,故意把您所要买的东西说得这样坏;可是我们却不愿多费唇舌,夸赞我们所要出卖的东西。请往这边走。第二场同前。潘达洛斯家的庭前特洛伊罗斯及克瑞西达上。特洛伊罗斯亲爱的,进去吧;早晨很冷呢。克瑞西达那么,我的好殿下,让我去叫舅舅下来,替您开门。特洛伊罗斯不要麻烦他;去睡吧,去睡吧;你那双可爱的眼睛已经倦得睁不开来,你的全身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好像一个没有思虑的婴孩似的。克瑞西达那么再会吧。特洛伊罗斯请你快去睡一会儿。克瑞西达您已经讨厌我了吗?特洛伊罗斯啊,克瑞西达!倘不是忙碌的白昼被云雀叫醒,惊起了无赖的乌鸦;倘不是酣梦的黑夜不再遮掩我们的欢乐,我是怎么也不愿离开你的。克瑞西达夜是太短了。特洛伊罗斯可恨的妖巫!对于心绪烦乱的人们,她会像地狱中的长夜一样逗留不去;对于欢会的恋人们,她就驾着比思想还快的翅膀迅速飞走。你再不进去,会受寒的,那时你又要骂我了。克瑞西达请您再稍留片刻吧;你们男人总是不肯多留一会儿的。唉,好傻的克瑞西达!我应该继续推拒您的要求,那么您就不肯走开了。听!有人起来啦。潘达洛斯怎么!这儿的门都开着吗?特洛伊罗斯这是你的舅舅。克瑞西达真讨厌!现在他又要来把我取笑了;叫人怪不好意思的!潘达洛斯上。潘达洛斯啊,啊!其味如何?喂,你这位大娘子!我的甥女克瑞西达呢?克瑞西达该死的坏舅舅,老是把人取笑!你自己害得我——现在却来讥笑我。潘达洛斯害得你怎样?害得你怎样?让她自己说,我害得你怎样?克瑞西达算了,算了,你这坏人!你自己永远做不出好事来,也不让人家做一个安安分分的人。潘达洛斯哈,哈!唉,可怜的东西!真是个傻丫头!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吗?他这个坏家伙不让你睡吗?让妖精抓了他去!克瑞西达我不是对您说过吗?我恨不得打他一顿才痛快!谁在打门?好舅舅,去瞧瞧。殿下,您再到我房里坐一会儿;您在笑我,好像我的话里头存着邪心似的。特洛伊罗斯哈哈!克瑞西达不,您弄错了,我没有转这种念头。他们把门擂得多急!请您快进去吧,我怎么也不愿让人家瞧见您在这儿。(特洛伊罗斯、克瑞西达同下。)潘达洛斯是谁?什么事?你们要把门都打破了吗?怎么!什么事?埃涅阿斯上。埃涅阿斯早安,大人,早安。潘达洛斯是谁?埃涅阿斯将军!哎哟,我人都不认识啦。您这么早来有什么见教?埃涅阿斯特洛伊罗斯王子在这儿吗?潘达洛斯在这儿?他在这儿干么?埃涅阿斯算了,大人,我知道他在这儿,您不用瞒我。我有一些对他很有关系的话要跟他说。潘达洛斯您说他在这儿吗?那么我可以发誓,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自己是很晚才回来的。他到这儿来干么呢?埃涅阿斯算了,算了,您这样替他遮掩,也许是对朋友的一片好心,可是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不管您知道不知道,快去叫他出来;去。特洛伊罗斯重上。特洛伊罗斯怎么!什么事?埃涅阿斯殿下,恕我少礼,我的事情很紧急;令兄帕里斯、得伊福玻斯、希腊来的狄俄墨得斯和被释归来的安忒诺都要来了。因为希腊人把安忒诺还给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一小时内,把克瑞西达姑娘交给狄俄墨得斯带回希腊,作为交换。特洛伊罗斯已经这样决定了吗?埃涅阿斯这件事情已经由普里阿摩斯和全体廷臣通过,立刻就要实行。特洛伊罗斯好容易如愿以偿,又变了一场梦幻!我要见他们去;埃涅阿斯将军,请你装作我们是偶然相遇的,不要说在这儿找到了我。埃涅阿斯很好,很好,殿下;我决不泄漏秘密。(特洛伊罗斯、埃涅阿斯同下。)潘达洛斯有这等事?刚才到手就丢了?魔鬼把安忒诺抓了去!这位小王子准要发疯了。该死的安忒诺!我希望他们扭断他的头颈!克瑞西达重上。克瑞西达怎么!什么事?刚才是谁?潘达洛斯唉!唉!克瑞西达您为什么这样长叹?他呢?去了!好舅舅,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潘达洛斯我还是死了干净!克瑞西达天哪!是什么事?潘达洛斯你进去吧。你为什么要生到这世上来?我知道你会把他害死的。唉,可怜的王子!该死的安忒诺!克瑞西达好舅舅,我求求您,我跪在地上求求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潘达洛斯你得走了,丫头,你得走了;人家拿安忒诺来换你来了。你必须到你父亲那儿去,不能再跟特洛伊罗斯在一起。他一定要伤心死的;他再也受不了的。克瑞西达啊,你们天上的神明!我是不愿意去的。潘达洛斯你非去不可。克瑞西达我不愿意去,舅舅。我已经忘记了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什么骨肉之情,只有亲爱的特洛伊罗斯才是我最亲近的亲人。神明啊!要是克瑞西达有一天会离开特洛伊罗斯,那么让她的名字永远被人唾骂吧!时间、武力、死亡,尽你们把我的身体怎样摧残吧;可是我的爱情的基础是这样坚固,就像吸引万物的地心,永远不会动摇的。我要进去哭了。潘达洛斯好,你去哭吧。克瑞西达我要扯下我的光亮的头发,抓破我的被人赞美的脸,哭哑我的娇好的喉咙,用特洛伊罗斯的名字捶碎我的心。我不愿离开特洛亚一步。第三场同前。潘达洛斯家门前帕里斯、将洛伊罗斯、埃涅阿斯、得伊福玻斯、安忒诺及狄俄墨得斯上。帕里斯天已经大亮,把她交给这位希腊勇士的预定时间很快就要到了。特洛伊罗斯,我的好兄弟,你去告诉这位姑娘她所应该做的事,催她赶快收拾一切,准备动身。特洛伊罗斯你们各位都跟我到她家里去;我立刻带她出来。当我把她交给这个希腊人的时候,请你把他的手当作一座祭坛,你的兄弟特洛伊罗斯是个祭司,把他自己的心挖出来作为献祭了。帕里斯我知道一个人在恋爱中的心理;可是我虽然老大不忍,却没有法子帮助他!各位将军,请进去吧。第四场同前。潘达洛斯家中一室潘达洛斯及克瑞西达上。潘达洛斯别太伤心啦,别太伤心啦。克瑞西达你为什么叫我别太伤心呢?我所感到的悲哀是这样地深刻、广泛、透彻而强烈,我怎么能够把它压抑下去呢?要是我可以节制我的感情,或是把它的味道冲得淡薄一点,那么也许我也可以节制我的悲哀;可是我的爱是不容许掺入任何水分的,我失去了这样一个爱人的悲哀,也是没有法子可以排遣的。特洛伊罗斯上。潘达洛斯他、他、他来了。啊!好一对鸳鸯!克瑞西达啊,特洛伊罗斯!特洛伊罗斯!潘达洛斯瞧这一双痴男怨女!我也要想抱着什么人哭一场哩。那歌儿是怎么说的?啊,心啊,悲哀的心,你这样叹息为何不破碎?下面的答句是——因为言语或友情,都不能给你的痛苦以安慰。这几行诗句真是说得入情入理。可见什么东西都不应该随便丢弃,因为我们也许会有一天用得着这样几句诗的。喂,小羊们!特洛伊罗斯克瑞西达,我因为爱你爱得这样虔诚,远胜于从我的冷淡的嘴唇里所吐出来的对于神明的颂祷,所以激怒了天神,把你夺去了。克瑞西达天神也会嫉妒吗?潘达洛斯是,是,是,是,这是一桩非常明显的事实。克瑞西达我真的必须离开特洛亚吗?特洛伊罗斯这是一件无可避免的恨事。克瑞西达怎么!也必须离开特洛伊罗斯吗?特洛伊罗斯你必须离开特洛亚,也必须离开特洛伊罗斯。克瑞西达真会有这种事吗?特洛伊罗斯而且是这样匆促。运命的无情的毒手把我们硬生生拆分开来,不留给我们一些从容握别的时间;它粗暴地阻止了我们唇吻的交融,用蛮力打散了我们紧紧的偎抱,把我们无限郑重的深盟密誓扼死在我们的喉间。我们用千万声叹息买到了彼此的爱情,现在却必须用一声短促的叹息把我们自己廉价出卖。无情的时间像一个强盗似的,现在必须把他所偷到的珍贵宝物急急忙忙塞在他的包裹里:像天上的星那么多的离情别意,每一句道别都伴着一声叹息一个吻,都被他挤塞在一句简单的“再会”里;只剩给我们草草的一吻,被断续的泪珠和成了辛酸的滋味。埃涅阿斯殿下,那姑娘预备好了没有?特洛伊罗斯听!他们在叫你啦。有人说,一个人将死的时候,催命的鬼差也是这样向他“来吧!”“来吧!”地招呼着的。叫他们耐心等一会儿;她就要来了。潘达洛斯我的眼泪呢?快下起雨来,把我的叹息打下去,因为它像一阵大风似的,要把我的心连根吹起来了呢!克瑞西达那么我必须到希腊人那儿去吗?特洛伊罗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克瑞西达那么我要在快活的希腊人中间,做一个伤心的克瑞西达了!我们什么时候再相会呢?特洛伊罗斯听我说,我的爱人。只要你忠心不变——克瑞西达我忠心不变!怎么!你怀疑我吗?特洛伊罗斯不,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说“只要你忠心不变”,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我不过用这样一句话,引起我下面的意思。只要你忠心不变,我一定会来看你的。克瑞西达啊!殿下,那您就要遭到不测的危险啦;可是我的忠心是不会变的。特洛伊罗斯我要出入危险,习以为常。你佩戴着我这衣袖吧。克瑞西达这手套也请您永远戴在手上。我什么时候再看见您呢?特洛伊罗斯我会贿赂希腊的守兵,每天晚上来探望你。可是你不要变心。克瑞西达天啊!又是“不要变心”!特洛伊罗斯爱人,听我告诉你我说这句话的理由:希腊的青年们都是充满美好的品质的,他们都很可爱,很俊秀,有很好的天赋,又博学多能,我怕你也许会喜新忘旧;唉!一种真诚的嫉妒占据着我的心头,请你把它叫作纯洁的罪恶吧。克瑞西达天啊!您不爱我。特洛伊罗斯那么让我像一个恶徒一样不得好死!我不是怀疑你的忠心,只是不相信自己有什么长处: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讲那些花言巧语,也不会跟人家勾心斗角,这些都是希腊人最擅长的本领;可是我可以说在每一种这一类的优点中间,都潜伏着一个不动声色的狡猾的恶魔,引诱人堕入他的圈套。希望你不要被他诱惑。克瑞西达您想我会被他诱惑吗?特洛伊罗斯不。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的意志所能作主的;有时候我们会变成引诱自己的恶魔,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脆弱易变的心性,而陷于身败名裂的地步。埃涅阿斯殿下!特洛伊罗斯来,吻我;我们就此分别了。帕里斯特洛伊罗斯兄弟!特洛伊罗斯哥哥,你带着埃涅阿斯和那希腊人进来吧。克瑞西达殿下,您不会变心吗?特洛伊罗斯谁,我吗?唉,忠心是我唯一的过失:当别人用手段去沽名钓誉的时候,我却用一片忠心博得一个痴愚的名声;人家用奸诈在他们的铜冠上镀了一层金,我只有纯朴的真诚,我的王冠是敝旧而没有虚饰的。你尽可相信我的一片真心:我的为人就是纯正朴实,如此而已。埃涅阿斯、帕里斯、安忒诺、得伊福玻斯及狄俄墨得斯上。特洛伊罗斯欢迎,狄俄墨得斯将军!这就是我们向你们交换安忒诺的那位姑娘,等我们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我就把她交给你,一路上我还要告诉你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你要好好看顾她;凭着我的灵魂起誓,希腊人,要是有一天你的生命悬在我的剑下,只要一提起克瑞西达的名字,你就可以像普里阿摩斯坐在他的深宫里一样安全。狄俄墨得斯克瑞西达姑娘,您无须感谢这位王子的关切,您那明亮的眼睛,您那天仙化人的面庞,就是最有力的言辞,使我不能不给您尽心的爱护;您今后就是狄俄墨得斯的女主人,他愿意一切听从您的吩咐。特洛伊罗斯希腊人,你用这种恭维她的话语,来嘲笑我的诚意的请托,未免太没有礼貌了。我告诉你吧,希腊的将军,她的好处是远超过你的恭维以上的,你也不配作她的仆人。我吩咐你好好看顾她,因为这就是我的吩咐;要是你胆敢欺负她,那么即使阿喀琉斯那个大汉做你的保镳,我也要切断你的喉咙。狄俄墨得斯啊!特洛伊罗斯王子,您不用生气,让我凭着我的地位和使命所赋有的特权,说句坦白的话:当我离开这儿以后,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什么人也不能命令我;我将按照她本身的价值看重她,可是您要是叫我必须怎么怎么做,那么我就用我的勇气和荣誉,回答您一个“不”字。特洛伊罗斯来,到城门口去吧。我对你说,狄俄墨得斯,你今天对我这样出言不逊,以后你可不要碰在我的手里。姑娘,让我搀着您的手,我们就在路上谈谈我们两人所要说的话吧。(特洛伊罗斯、克瑞西达、狄俄墨得斯同下;喇叭声。)帕里斯听!赫克托的喇叭声。埃涅阿斯我们把这一个早晨浪费过去了!我曾经对他发誓,要比他先到战场上去,现在他一定要怪我怠惰迟慢了。帕里斯这都是特洛伊罗斯不好。来,来,到战场上去会他。得伊福玻斯我们立刻就去吧。埃涅阿斯好,让我们像一个精神奋发的新郎似的,赶快去追随在赫克托的左右;我们特洛亚的光荣,今天完全依靠着他一个人的神威。第五场希腊营地。前设围场埃阿斯披甲胄及阿伽门农、阿喀琉斯、帕特洛克罗斯、墨涅拉俄斯、俄底修斯、涅斯托等同上。阿伽门农你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勇气勃勃地等候时间的到来。威武的埃阿斯,用你的喇叭向特洛亚高声吹响,让它传到你那英勇的敌人的耳中,召唤他出来吧。埃阿斯吹喇叭的,我多赏你几个钱,你替我使劲地吹,把你那喇叭管子都吹破了吧。吹啊,家伙,鼓起你的腮帮,挺起你的胸脯,吹得你的眼睛里冒血,给我把赫克托吹了出来。俄底修斯没有喇叭回答的声音。阿喀琉斯时候还早哩。阿伽门农那里不是狄俄墨得斯带着卡尔卡斯的女儿来了吗?俄底修斯正是他,我认识他走路的姿态;看他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非常得意。狄俄墨得斯及克瑞西达上。阿伽门农这位就是克瑞西达姑娘吗?狄俄墨得斯正是。阿伽门农好姑娘,欢迎您到我们这儿来。涅斯托我们的元帅用一个吻来欢迎您哩。俄底修斯可是那只能表示他个人的盛意;她是应该让我们大家都有接一次吻的机会的。涅斯托说得有理;我来开始吧。涅斯托已经吻过了。阿喀琉斯美人,让我吻去您嘴唇上的冰霜;阿喀琉斯向您表示他的欢迎。墨涅拉俄斯我也有吻她一次的权利。帕特洛克罗斯你还是放弃了你的权利吧;帕里斯也正是这样打旁边杀了过来,把你的权利夺了去的。俄底修斯啊,杀人的祸根,我们一切灾难的主因;为了一个人而我们来混战这一场。帕特洛克罗斯姑娘,这第一个吻是墨涅拉俄斯的;第二个是我的:帕特洛克罗斯吻着您。墨涅拉俄斯啊!这倒很方便!帕特洛克罗斯帕里斯跟我两个人总是代替他和人家接吻。墨涅拉俄斯我一定要得到我的一吻。姑娘,对不起。克瑞西达在接吻的时候,是您给我吻呢还是您受我的吻?帕特洛克罗斯我给您吻,也受您的吻。克瑞西达权衡轻重,不可吃亏,您所受的吻胜过您所给的吻,所以我不让您吻。墨涅拉俄斯那么我给您利息;让我用三个吻换您的一个吧。克瑞西达你确是个怪人;偏偏不用双数。墨涅拉俄斯姑娘,单身汉都很古怪。克瑞西达帕里斯却成了双;你也明明知道;你变得吊单了,他占了你的便宜,你是有苦说不出。墨涅拉俄斯你真是当头一棒呢。克瑞西达对不起。俄底修斯你俩并不能针锋相对,这笔买卖是做不成的。好姑娘,我可以向您讨一个吻吗?克瑞西达可以。俄底修斯我真想吻你。克瑞西达好,您讨吧。俄底修斯那么,为了维纳斯的缘故,给我一个吻;等海伦再变成一个处女的时候,他也可以吻您,他的吻也让我代领了吧。克瑞西达这一笔债可以记在账上,等它到期的时候,您再来问我讨吧。俄底修斯那是永远不会到期的,那么把我的一吻给我。狄俄墨得斯姑娘,我带您去见令尊吧。(狄俄墨得斯偕克瑞西达下。)涅斯托一个伶俐的女人。俄底修斯算了,算了!她的眼睛里、面庞上、嘴唇边都有话,连她的脚都会讲话呢;她身上的每一处骨节,每一个行动,都透露出风流的心情来。呵,这类油腔滑调的东西,厚着脸皮,侧步而进;她们把心里的话全部打开,引人上钩:简直是街头卖俏,唾手可得。众人特洛亚人的喇叭。阿伽门农他们的军队来了。赫克托披甲胄;埃涅阿斯、特洛伊罗斯与其他特洛亚将士等上。埃涅阿斯各位希腊将军请了!赫克托叫我来问你们,在今天这次比武中间,交战双方是不是一定要一决雌雄,死伤流血,在所不计;还是在一方面已经占到上风的时候,就由监战的人发令双方停止?阿伽门农赫克托愿意采取哪一种方式?埃涅阿斯他没有意见;他愿意服从两方面议定的条件。阿喀琉斯这正是赫克托的作风,想得很周到,有点儿骄傲,可是未免太小看对方的骑士了。埃涅阿斯将军,您倘然不是阿喀琉斯,那么请问您叫什么名字?阿喀琉斯我倘不是阿喀琉斯,就是个无名小卒。埃涅阿斯那么尊驾正是阿喀琉斯了。可是让我告诉您吧:赫克托有的是吞吐宇宙的无限大的勇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您要是知道他的为人,那么他这种表面上的骄傲,正是他的礼貌。你们这位埃阿斯的身体上有一半是和赫克托同血统的,为了顾念亲属的情谊,今天只有半个赫克托出场,用他一半的心,一半的身体,来跟这个一半特洛亚人一半希腊人的混血骑士相会。阿喀琉斯那么今天的战争只是一场娘儿们的打架吗?啊!我知道了。狄俄墨得斯重上。阿伽门农狄俄墨得斯将军来了。善良的骑士,你去站在我们这位埃阿斯的旁边;你和埃涅阿斯将军就做两方面的监战人吧,或者让他们战到精疲力竭,或者让他们略为打上一两回合,都由你们两人决定。这两个交战的既然是亲戚,恐怕他们剑下不免有所顾忌。(埃阿斯、赫克托二人入场。)俄底修斯他们已经拔剑相向了。阿伽门农那个满脸懊丧的特洛亚人是谁?俄底修斯普里阿摩斯的最小的儿子,一个真正的骑士:他未曾经过多大的历练,可是已经卓尔不群;他的出言很坚决,他的行为代替了他的言辞,他也从不矜功伐能;他不容易动怒,可是一动了怒,他的怒气却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有一颗坦白的心和一双慷慨的手,他所有的都可以给人家,他所想到的都不加掩饰,可是他的慷慨并不是滥施滥与,他的嘴里也从不曾吐露过一些卑劣的思想。他像赫克托一样勇敢,可是比赫克托更厉害;因为赫克托在盛怒之中,只要看见柔弱的事物,就会心软下来,可是他在激烈行动的时候,是比善妒的爱情更为凶狠的。他们称他为特洛伊罗斯,在他的身上建立着未来的希望,足与赫克托先后媲美。这是埃涅阿斯对我说的,他很熟悉这个少年,当我在特洛亚宫里的时候,他这样私下告诉我的。(号角声;赫克托与埃阿斯交战。)阿伽门农他们打起来了。涅斯托埃阿斯,出力!特洛伊罗斯赫克托,你睡着了吗;醒来!阿伽门农他的剑法很不错;好啊,埃阿斯!狄俄墨得斯大家住手。埃涅阿斯两位王子,够了,请歇手吧。埃阿斯我还没有上劲呢;再打一会儿吧。狄俄墨得斯请问赫克托的意思。赫克托好,那么我是不愿意再打下去了。将军,你是我的父亲的妹妹的儿子,伟大的普里阿摩斯的侄儿;血统上的关系,阻止我们作流血的斗争。要是在你身上混合着的希腊和特洛亚的血液,可以使你这样说,“这一只手是完全属于希腊的,这一只是属于特洛亚的;这腿上的筋肉全然是希腊的,这腿上全然是特洛亚的;右边的脸上流着我母亲的血液,左边的流着我父亲的血液,”那么凭着万能的乔武起誓,我要用我的剑在你每一处流着希腊血液的肢体上留下这一场恶战的痕迹;可是我不能上干天怒,让我的利剑沾上一滴你所得自你的母亲、我的可尊敬的姑母的血液。让我拥抱你,埃阿斯;凭着震响着雷霆的天神起誓,你有很壮健的手臂:兄弟,愿你得到一切的光荣!埃阿斯谢谢你,赫克托;你是一个太仁厚慷慨的人。我本意是要来杀死你,替自己博得一个英雄的名声。赫克托即使最负盛名的涅俄普托勒摩斯⑦,也不能希望从赫克托身上夺得光荣。埃涅阿斯两方面都在等着看你们两位还有什么行动。赫克托我们就这样回答:拥抱是这一场决战的结果。埃阿斯,再会。埃阿斯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要是我的请求可以获得胜利,那么我要请我的著名的表兄到我们希腊营中一叙。狄俄墨得斯这是阿伽门农的意思,伟大的阿喀琉斯也渴想见一见解除甲胄的赫克托的英姿。赫克托埃涅阿斯,叫我的兄弟特洛伊罗斯过来见我;把这次友谊的访问通知我们特洛亚方面的观战将士,叫他们回去吧。兄弟,把你的手给我;我愿意跟你一起吃吃喝喝,认识认识你们的骑士。埃阿斯伟大的阿伽门农亲自来迎接我们了。赫克托凡是他们中间最有名的人物,都请你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可是轮到阿喀琉斯的时候,我要凭着我自己的眼睛,从他魁梧庞大的身体上认出他来。阿伽门农尊贵的英雄!我们热烈欢迎你,正像我们热烈希望早早去掉你这样一位敌人一样;可是在欢迎的时候,不该说这样的话,请你明白我的意思,在过去和未来的路上,是布满毁灭的零落的残迹的,可是在此时此刻,我们却毫不猜疑,以出于真心的诚意向你表示欢迎,伟大的赫克托!赫克托谢谢你,尊严的阿伽门农。阿伽门农特洛亚著名的将军,我们同样欢迎你的光降。墨涅拉俄斯让我继我的王兄之后,欢迎你们两位英雄的兄弟。赫克托这一位将军是谁?埃涅阿斯尊贵的墨涅拉俄斯。赫克托啊!是您吗,将军?凭着战神的臂鞲,谢谢您!不要笑我发这样古怪的誓,您那位从前的太太总是凭着爱神的手套起誓的;她很安好,可是没有叫我向您问候。墨涅拉俄斯别提起她,将军;她是一个死了的题目。赫克托啊!对不起,恕我失言。涅斯托勇敢的特洛亚人,我常常看见你突过希腊青年的队伍,像披荆斩棘一样挥舞着你的宝剑,一手操纵着死生的命运;我也看见你像一个盛怒的珀耳修斯⑧似的鞭策着骏马驰聘,把你的剑停留在空中,不去加诛那些望风披靡的败将降卒;那时我曾经对旁边的人说,“瞧!那边正是天神朱庇特在那儿决定人们的生死呢!”我也看见一群希腊人把你紧紧包围在中间,像俄林波斯山上的一场角斗似的,你却从容不迫地在那儿休息;可是当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脸总是深锁在钢铁的面甲里,直到现在方才看到你的面目。我认识你的祖父,曾经跟他交战过一次,他是一位很好的军人;可是凭着伟大的战神起誓,你比他强得多啦。让一个老年人拥抱你;可尊敬的战士,欢迎你驾临我们的营地。埃涅阿斯这位是年老的涅斯托。赫克托让我拥抱你,久历沧桑的好老人家;最可尊敬的涅斯托,我很高兴遇见你。涅斯托我希望我的臂膀不但能够拥抱你,也能够和你在疆场上决战。赫克托我也希望它们能够。涅斯托嘿!凭着我这一把白须,我明天可要跟你决战几回合呢。好,欢迎,欢迎!我现在是老了——俄底修斯特洛亚的柱石已经在我们这儿了,我不知道现在那座城会不会倒下来。赫克托俄底修斯将军,您的容貌我还记得很清楚。啊!自从上次您跟狄俄墨得斯出使敝城,我们初次会面以后,已经死了多少希腊人和特洛亚人啦。俄底修斯将军,我那时候早就向您预告后来的事情了;我的预言还不过应验了一半,因为那座屏障贵邦的顽强的城墙,那些高耸云霄的碉楼,都必须吻它们自己脚下的泥土。赫克托我不能相信您的话,它们现在还是固若金汤;照我并不夸大的估计,打落每一块弗里吉亚的石头,都必须用一滴希腊人的血做代价。什么事情都要到结局方才知道究竟,那位惯于调停一切的时间老人,总有一天会替我们结束这一场纷争的。俄底修斯那么就让他去解决一切吧。最温良、最勇武的赫克托,欢迎!等元帅宴请过您以后,我也要请您驾临敝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阿喀琉斯对不起,俄底修斯将军,我要占先一下!赫克托,我已经把你看了个饱,仔细端详过你的面貌,把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牢牢记住了。赫克托这位就是阿喀琉斯吗?阿喀琉斯我就是阿喀琉斯。赫克托请你站好,我也要看看你。阿喀琉斯你尽管看吧。赫克托我已经看好了。阿喀琉斯你看得太快了。我可要像买东西似的再把你从头到脚细细看一遍。赫克托啊!你要把我当作一本兵法书细看吗?可是我怕你有许多地方看不懂。为什么你要这样尽盯着我?阿喀琉斯天神啊,告诉我,我应该在他身上的哪一部分把他杀死呢?是这儿,是这儿,还是这儿?让我认清在什么方位结果赫克托的生命。天神啊,回答我吧!赫克托骄傲的人,天神倘会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他们也不成其为天神了。请你再站一站。你以为取我的命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可以让你预先认清在什么地方把我杀死吗?阿喀琉斯我告诉你,是的。赫克托即使你的话是天神的启示,我也不会相信。你还是自己留心点儿吧,因为我要把你杀死的时候,我不是在这儿那儿杀死你,凭着替战神打盔的铁砧起誓,我要在你身上每一处地方杀死你。各位聪明的希腊人,恕我夸下这样的海口,他出言不逊,激我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来;可是我倘不能用行为证实我的话,我就永不——埃阿斯表兄,你不必生气。阿喀琉斯,您也不用说这种恫吓的话,等您用得着它们的时候再拿出来吧;只要您有胃口,您可以每天去跟赫克托厮杀的。可是我怕我们全营将士请您出马的时候,您又请也请不出来了。赫克托请您让我在战场上跟您相见好不好?自从您不肯替希腊人出力以来,我们已经好久不曾有过痛快的厮杀了。阿喀琉斯赫克托,你请求我吗?好,明天我一定和你相会,决一个你死我活;可是今天晚上我们是好朋友。赫克托一言为定,把你的手给我。阿伽门农各位希腊将士,你们大家先到我的营帐里来,参加共同的欢宴;要是赫克托有功夫,你们有谁想要表示你们好客的殷勤,再可以各自招待他。把鼓儿高声打起来,把喇叭吹起来,让这位大英雄知道我们对他的欢迎。(除特洛伊罗斯、俄底修斯二人外皆下。)特洛伊罗斯俄底修斯将军,请您告诉我,卡尔卡斯住在什么地方?俄底修斯在墨涅拉俄斯的营帐里,尊贵的特洛伊罗斯;狄俄墨得斯今晚就在那儿陪他喝酒,这家伙眼睛里不见天地,只是瞧着美丽的克瑞西达。特洛伊罗斯将军,我们从阿伽门农帐里出来以后,可不可以有劳您带我到那里去?俄底修斯您可以命令我。我也要请问一声,这位克瑞西达姑娘在特洛亚的名誉怎样?她在那里有没有什么情人因为跟她分别而伤心?特洛伊罗斯啊,将军!我真像一个向人夸示他的伤疤的人一样,反而遭到您的讥笑了。请吧,将军。她曾经被人爱,她也爱过人,她现在还是这样;可是甜蜜的爱情往往是命运嘴里的食物。

皇家国际官网,第一场希腊营地。阿喀琉斯帐前阿喀琉斯及帕特洛克罗斯上。阿喀琉斯今夜我要用希腊的美酒烧热他的血液,明天再用我的宝剑叫它冷下来。帕特洛克罗斯,我们一定要请他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帕特洛克罗斯忒耳西忒斯来了。忒耳西忒斯上。阿喀琉斯啊,你这嫉妒的核儿!你这天生的硬面包壳儿!有什么消息?忒耳西忒斯嘿,你这虚有其表的画像,你这痴人崇拜者的偶像,这儿有一封信给你。阿喀琉斯从哪儿来的,你这七零八碎的东西?忒耳西忒斯嘿,你这满盘的傻瓜,从特洛亚来的。帕特洛克罗斯现在谁在看守着营帐?忒耳西忒斯军医和伤兵。⑨帕特洛克罗斯说得妙,你这捣蛋鬼,要这种把戏有什么意思?忒耳西忒斯请你免开尊口,孩子;我一点也不能从你的谈话里得到什么好处。人家都以为你是阿喀琉斯的雄丫头。帕特洛克罗斯混蛋!什么叫做雄丫头?忒耳西忒斯嘿,雄丫头就是男婊子。但愿南方的各种恶病,绞肠、脱肠、伤风、肾砂、昏睡症、瘫痪、烂眼、坏肝、哮喘、膀胱肿毒、坐骨神经痛、灰掌疯、无药可医的筋骨痛、终身不治的水泡疹,一古脑儿染到你这荒唐家伙的身上!帕特洛克罗斯怎么,你这该死的嫉妒匣子,你这样咒人是什么意思?忒耳西忒斯我咒你吗?帕特洛克罗斯哼,你这烂木桶,你这婊子生的不成形的恶狗,你没有咒我。忒耳西忒斯没有!那么你为什么发急,你这一绞轻薄的丝线,你这罩在烂眼上的绿绸眼罩,你这浪子钱袋上的流苏,你?啊!这个寒伧的世间怎么尽是这些水面的飞虫,这些可厌的渺小的生物!帕特洛克罗斯闭嘴,恶毒的东西!忒耳西忒斯你这麻雀蛋儿!阿喀琉斯我的好帕特洛克罗斯,我明天出战的雄心已经受到挫折。这儿是一封从赫卡柏王后写来的信,还有她的女儿,我的爱人,给我的一件礼物,她们都恳求我遵守我从前发过的一句誓言。我不愿违背我的誓言。让希腊没落,让名誉消失,让光荣或去或留吧;我必须服从我所已经发过的重誓。来,来,忒耳西忒斯,帮着布置布置我的营帐;今夜一定要在欢宴中消度过去。去吧,帕特洛克罗斯!(阿喀琉斯、帕特洛克罗斯同下。)忒耳西忒斯这两个人有太多的血气,太少的头脑,也许会发起疯来;要是他们因为有太多的头脑,太少的血气而发疯,那么我倒可以治愈他们的疯病。还有那个阿伽门农,人倒很老实,他也很爱玩鹌鹑,可是他的头脑总共还不过像耳屎那么一点点。讲到他那个外表像天神的兄弟,那头公牛,那尊原始的雕像,那座歪斜的忘八的纪念碑,他不过是用链条穿起了挂在他哥哥腿上的一块小小的鞋拔;像他这种家伙,智慧里掺了些奸恶,奸恶里拼了些智慧,还能够叫他变得比现在的样子好一点吗?变一头驴子,那也不算什么;他又是驴子又是牛。变一头牛,那也不算什么;他又是牛又是驴子。变一条狗、一头骡子、一头猫、一只臭鼬、一只蛤蟆、一条蜥蜴、一只枭、一只鹞子,或是一条没有卵的鲱鱼,我都不在乎;可是倘要叫我变一个墨涅拉俄斯!嘿,我才要向命运造反呢。要是我不是忒耳西忒斯,那么别问我愿意变什么,因为就是叫我做癞病人身上的一个虱子我都愿意,只要不是做墨涅拉俄斯。嗳唷!精灵们带着火把来啦!赫克托、特洛伊罗斯、埃阿斯、阿伽门农、俄底修斯、涅斯托、墨涅拉俄斯及狄俄墨得斯各持火炬上。阿伽门农我们走错了,我们走错了。埃阿斯不,那儿就是;就是那个有火光的地方。赫克托真太麻烦你们了。埃阿斯不,没有什么。俄底修斯他自己来接您啦。阿喀琉斯重上。阿喀琉斯欢迎,勇敢的赫克托;欢迎,各位王子。阿伽门农特洛亚的英雄王子,我现在要向您道晚安了。埃阿斯会吩咐卫士们侍候您的。赫克托谢谢您,愿您晚安,希腊的元帅。墨涅拉俄斯晚安,将军。赫克托晚安,墨涅拉俄斯好将军。忒耳西忒斯好个屁:你说好呀?好粪坑,好尿桶。阿喀琉斯回去的人我向他们道晚安,留着的人我欢迎他们。阿伽门农晚安。(阿伽门农、墨涅拉俄斯同下。)阿喀琉斯年老的涅斯托也没有去,狄俄墨得斯,你也在这儿耽搁一二小时,陪陪赫克托吧。狄俄墨得斯我不能,将军;我有重要的事情,现在就要去了。晚安,伟大的赫克托。赫克托把您的手给我。俄底修斯跟着他的火把跑;他是到卡尔卡斯的帐里去的。我陪您走走。特洛伊罗斯真是有劳您啦。赫克托好,晚安。(狄俄墨得斯下,俄底修斯、特洛伊罗斯随下。)阿喀琉斯来,来,我们进帐吧。(阿喀琉斯、赫克托、埃阿斯、涅斯托同下。)忒耳西忒斯那个狄俄墨得斯是个奸诈小人,一个居心不正的坏家伙;当他斜着眼睛瞧人的时候,正像一条发着咝咝声音的蛇一样靠不住。他会随口许愿,可是等到他履行他所许的愿的时候,天文学家也会发出预告,因为那时候天象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太阳反而要向月亮借光了。我宁愿不看赫克托,一定要跟住他;人家说他养着一个特洛亚的婊子,借那卖国贼卡尔卡斯的营帐幽会。我要跟他去。奸淫,只有奸淫!全都是些不要脸的淫棍!第二场同前。卡尔卡斯帐前狄俄墨得斯上。狄俄墨得斯喂!你睡了没有?卡尔卡斯谁在叫?狄俄墨得斯狄俄墨得斯。是卡尔卡斯吗?你的女儿呢?卡尔卡斯她就来了。特洛伊罗斯及俄底修斯自远处上;忒耳西忒斯随上。俄底修斯站远一些,别让火把照见我们。克瑞西达上。特洛伊罗斯克瑞西达出来会他了。狄俄墨得斯啊,我的被保护人!克瑞西达我的亲爱的保护人!来!我给您说句话。(向狄俄墨得斯耳语。)特洛伊罗斯哼,这样亲热!俄底修斯她会向无论哪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唱歌。忒耳西忒斯不论哪个男人都能跟她唱到一块儿去,只要他能搭上她的腔调,她的调门多得很。狄俄墨得斯你会记得吗?克瑞西达记得,记得。狄俄墨得斯好,你可记住了;不要口不应心。特洛伊罗斯叫她记住些什么?俄底修斯听着!克瑞西达甜甜蜜蜜的希腊人,别再诱我干那些傻事情了。忒耳西忒斯捣什么鬼!狄俄墨得斯不,那么——克瑞西达我对您说呀——狄俄墨得斯算了,算了,有什么说的;你已经背了誓了。克瑞西达真的,我不能。你要我怎么样?忒耳西忒斯一个鬼把戏——公开的秘密。狄俄墨得斯你不是发过誓要给我一件什么东西吗?克瑞西达请您不要逼我履行我的誓言了,亲爱的希腊人;除了这一件事情以外,我什么都依你。狄俄墨得斯晚安!特洛伊罗斯忍耐,把这口怒气压下去吧!俄底修斯你怎么啦,特洛亚人?克瑞西达狄俄墨得斯——狄俄墨得斯不,不,晚安;我不愿再被愚弄了。特洛伊罗斯比你更好的人也被她愚弄过了。克瑞西达听着!我向您的耳边说句话。特洛伊罗斯该死,该死!俄底修斯您在动怒了,王子;我们还是走吧,免得您的脾气越发越大。这地方是个危险的地方,这时间也是容易闯祸的时间。请您回去吧。特洛伊罗斯不,你瞧你瞧!俄底修斯您还是走吧;您已经气得发疯了。来,来,来。特洛伊罗斯请你再等一会儿。俄底修斯您快要忍耐不住了;来。特洛伊罗斯请你等一会儿。凭着地狱和一切地狱里的酷刑发誓,我决不说一句话!狄俄墨得斯好,晚安!克瑞西达可是您是含怒而去的。特洛伊罗斯那使你心里难过吗?啊,枯萎了的忠心!俄底修斯怎么,怎么,王子!特洛伊罗斯天神在上,我忍耐就是了。克瑞西达我的保护人!——喂,希腊人!狄俄墨得斯呸,呸!再见;你老是作弄人家。克瑞西达凭良心说,我没有;您回来呀。俄底修斯您在气得发抖了;王子;我们走吧,您要忍不住了。特洛伊罗斯她摸他的脸!俄底修斯来,来。特洛伊罗斯不,等一会儿;天神在上,我决不说一句话;在我的意志和一切耻辱的中间,有忍耐在那儿看守着;再等一会儿吧。忒耳西忒斯那个屁股胖胖的、手指粗得像马铃薯般的荒淫的魔鬼怎么会把这两个宝货撮在一起!煎吧,都给我在奸淫里煎枯了吧!狄俄墨得斯那么你答应了吗?克瑞西达是,我答应了;不骗您。狄俄墨得斯给我一件什么东西做保证吧。克瑞西达我去给您拿来。俄底修斯您发誓说一定忍耐的。特洛伊罗斯你放心吧,好将军;我一定抑制住自己,不让我的感情暴露出来;我满心都是忍耐。克瑞西达重上。忒耳西忒斯抵押品来了!瞧,瞧,瞧!克瑞西达狄俄墨得斯,这衣袖请您收下来吧。特洛伊罗斯啊,美人!你的忠心呢?俄底修斯王子——特洛伊罗斯我会忍耐;在外表上忍住我的怒气。克瑞西达您瞧瞧那衣袖;瞧清楚了。他曾经爱过我——啊,负心的女人!把它还给我。狄俄墨得斯这是谁的?克瑞西达您已经还了我,不用再问了。明天晚上我不愿跟您相会。狄俄墨得斯,请您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吧。忒耳西忒斯现在她又要磨他了;说得好,磨石!狄俄墨得斯拿来给我。克瑞西达什么,是这个吗?狄俄墨得斯是这个。克瑞西达天上的诸神啊!你可爱的、可爱的信物!你的主人现在正在床上躺着想起你也想起我;他一定在那儿叹气,拿着我的手套,一边回忆一边轻轻地吻着它;就像我吻着你一样。不,不要从我手里把它夺去;谁拿了它去,就是把我的心也一块儿拿去了。狄俄墨得斯你的心已经给了我了;这东西也是我的。特洛伊罗斯我已经发誓忍耐。克瑞西达你不能把它拿去,狄俄墨得斯;真的您不能拿去;我宁愿把别的东西给您。狄俄墨得斯我一定要这个。它是谁的?克瑞西达您不用问。狄俄墨得斯快说,它本来是属于谁的?克瑞西达它本来是属于一个比您更爱我的人的。可是您既然已经拿了去,就给了您吧。狄俄墨得斯它是谁的?克瑞西达凭着狄安娜女神和侍候她的那群星娥们起誓,我不愿告诉您它是谁的。狄俄墨得斯明天我要把它佩在我的战盔上,要是他不敢向我挑战,也叫他看着心里难过。特洛伊罗斯即使你是魔鬼,把它挂在你的角上,我也要向你挑战。克瑞西达好,好,事情已经过去,也不用说了;可是不,我不愿应您的约会。狄俄墨得斯好,那么再见;狄俄墨得斯以后再不让你玩弄了。克瑞西达您不要去;人家刚说了一句话,您又恼起来啦。狄俄墨得斯我不喜欢让人开这样的玩笑。忒耳西忒斯我也不喜欢,自有地狱王为证;可是你不喜欢的事我倒最喜欢。狄俄墨得斯那么我要不要来?什么时候?克瑞西达好,你来吧;——天啊!——你来吧;——我一定要受神明的惩罚了!狄俄墨得斯再会。克瑞西达晚安;请你一定来。别了,特洛伊罗斯!我的一只眼睛还在望着你,可是另一只眼睛已经随着我的心转换了方向。唉,我们可怜的女人!我发现了我们这一个弱点,我们的眼睛所犯的错误支配着我们的心;一时的失足把我们带到了永远错误的路上。啊,从这里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受眼睛支配的思念一定是十分卑劣的。忒耳西忒斯这是她对于她自己的贞节的最老实的供认,除非她再说一句,“我的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娼妇。”俄底修斯没有什么可看的了,王子。特洛伊罗斯是的,一切都完了。俄底修斯那么我们还留在这儿干吗?特洛伊罗斯我要把他们在这儿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在我的灵魂里。可是我倘把这两个人共同串演的这一出活剧告诉人家,虽然我宣布的是事实,这事实会不会是一个谎呢?因为在我的心里还留着一个顽强的信仰,不肯接受眼睛和耳朵的见证,好像这两个器官都是善于欺骗,它们的作用只是颠倒是非,淆乱黑白。刚才出来的真是克瑞西达吗?俄底修斯我又不会驱神役鬼,特洛亚人。特洛伊罗斯一定不是她。俄底修斯的确是她。特洛伊罗斯我还没有发疯,我知道那不是她。俄底修斯难道倒是我疯了吗?刚才明明是克瑞西达。特洛伊罗斯为了女人的光荣,不要相信她是克瑞西达!我们都是有母亲的;不要让那些找不到诽谤的题目的顽固批评家们得到借口,用克瑞西达的例子来评断一切女性;还是相信她不是克瑞西达吧。俄底修斯王子,她干了些什么事,可以使我们的母亲都蒙上污辱呢?特洛伊罗斯她没有干什么事,除非刚才的女人真的就是她。忒耳西忒斯他自己亲眼瞧见了还要强词诡辩吗?特洛伊罗斯这是她吗?不,这是狄俄墨得斯的克瑞西达。美貌如果是有灵魂的,这就不是她;灵魂如果指导着誓言,誓言如果代表着虔诚的心愿,虔诚如果是天神的喜悦,世间如果有不变的常道,这就不是她。啊,疯狂的理论!为自己起诉,控诉自己,却又全无实证,矛盾重重:理智造了反,却不违反理智;理智丢光了,却仍做得合理,保持一个场面。这是克瑞西达,又不是克瑞西达。我的灵魂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奇怪的战争,一件不可分的东西,分隔得比天地相去还要辽阔;可是在这样广大的距离中间,却又找不到一个针眼大的线缝。像地狱之门一样坚强的证据,证明克瑞西达是我的,上天的赤绳把我们结合在一起。像上天本身一样坚强的证据,却证明神圣的约束已经分裂松懈,她的破碎的忠心、她的残余的爱情、她的狼藉的贞操,都拿去与狄俄墨得斯另结新欢了。俄底修斯尊贵的特洛伊罗斯也会受制于他所吐露的那种感情吗?特洛伊罗斯是的,希腊人;我要用像热恋着维纳斯的战神马斯的心一样鲜红的大字把它书写出来;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年轻的男子用我这样永恒而坚定的灵魂恋爱过。听着,希腊人,正像我深爱着克瑞西达一样,我也同样痛恨着她的狄俄墨得斯;他将要佩在盔上的那块衣袖是我的,即使他的盔是用天上的神火打成的,我的剑也要把它挑下来;疾风卷海,波涛怒立的声势,也将不及我的利剑落在狄俄墨得斯身上的时候那样惊心动魄。忒耳西忒斯这是他偷女人的报应。特洛伊罗斯啊,克瑞西达!负心的克瑞西达!你好负心!一切不忠不信、无情无义,比起你的失节负心来,都会变成光荣。俄底修斯啊!您忍着些吧;您这一番愤激的话,已经给人家听见了。埃涅阿斯上。埃涅阿斯殿下,我已经找您一个钟头了。赫克托现在正在特洛亚披起他的甲胄来了。埃阿斯等着护送您回去。特洛伊罗斯那么我们一同走吧。多礼的将军,再会。别了,叛逆的美人!狄俄墨得斯,留心站稳了,顶一座堡垒在你的头上吧!俄底修斯我送你们两位到门口。特洛伊罗斯请接受我心烦意乱的感谢。(特洛伊罗斯、埃涅阿斯、俄底修斯同下。)忒耳西忒斯要是我碰见了那个混蛋狄俄墨得斯!我要向他学老鸦叫,叫得他满身晦气。我倘把这婊子的事情告诉了帕特洛克罗斯,他一定愿意把无论什么东西送给我;鹦鹉瞧见了一粒杏仁,也不及他听见了一个近在手头的婊子更高兴。奸淫,奸淫;永远是战争和奸淫,别的什么都不时髦。浑身火焰的魔鬼抓了他们去!第三场特洛亚。普里阿摩斯王宫门前赫克托及安德洛玛刻上。安德洛玛刻我的夫君今天怎么脾气坏到这样子,不肯接受人家的劝告呢?脱下你的甲胄来,今天不要出去打仗了。赫克托不要激怒我,快进去;凭着一切永生的天神起誓,我非去不可。安德洛玛刻我的梦一定会应验的。赫克托别多说啦。卡珊德拉上。卡珊德拉我的哥哥赫克托呢?安德洛玛刻在这儿,妹妹;他已经披上甲胄,充满了杀心。陪着我向他高声恳求吧;让我们跪下来哀求他,因为我梦见流血的混乱,整夜里只是梦着屠杀的惨象。卡珊德拉啊!这是真的。赫克托喂!让我的喇叭吹起来。卡珊德拉看在上天的面上,好哥哥,不要吹起进攻的信号。赫克托快去;天神已经听见我发过誓了。卡珊德拉天神对于愤激暴怒的誓言是充耳不闻的;它们是不洁的祭礼,比污秽的兽肝更受憎恨。安德洛玛刻啊!听从我们的劝告吧。不要以为自恃正义,便可以伤害他人;如果那是合法的,那么用暴力劫夺所得的财物拿去布施,也可以说是合法的了。卡珊德拉誓言是否有效,必须视发誓的目的而定;不是任何的目的都可以使誓言发生力量。脱下你的甲胄吧,亲爱的赫克托。赫克托你们别闹。我的荣誉主宰着我的命运。生命是每一个人所重视的;可是高贵的人重视荣誉远过于生命。特洛伊罗斯上。赫克托啊,孩子!你今天预备上战场吗?安德洛玛刻卡珊德拉,叫我们的父亲来劝劝他。赫克托不,你不要去,特洛伊罗斯;脱下你的铠甲,孩子;我今天充满了骑士的精神。让你的筋骨再长得结实一点,不要就去试探战争的锋刃吧。脱下你的铠甲,去,不要怀疑,勇敢的孩子,我今天要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整个的特洛亚而作战。特洛伊罗斯哥哥,您有一个太仁慈的弱点,这弱点适宜于一头狮子,却不适宜于一个勇士。赫克托是怎样一个弱点,好特洛伊罗斯?你指出来责备我吧。特洛伊罗斯好几次战败的希腊人倒在地上,您虽然已经举起您的剑,却叫他们站起来,放他们活命。赫克托啊!那是公道的行为。特洛伊罗斯不,那是傻气的行为,赫克托。赫克托怎么!怎么!特洛伊罗斯看在一切天神的面上,让我们把恻隐之心留在我们母亲那儿吧;当我们披上甲胄的时候,让残酷的愤怒指挥着我们的剑锋,执行无情的杀戮。赫克托嘿!那太野蛮了。特洛伊罗斯赫克托,这样才是战争呀。赫克托特洛伊罗斯,我今天不要你临阵。特洛伊罗斯谁可以阻止我?命运、命令,或是握着火红的指挥杖的战神的手,都不能叫我退下;普里阿摩斯父王和赫卡柏母后含着满眶的眼泪跪在地上,都不能打消我的决心;就是您,我的哥哥,拔出您的锋利的剑来,也挡不住我;除了我自己的毁灭以外,我不怕任何的阻力。卡珊德拉偕普里阿摩斯上。卡珊德拉拖住他,普里阿摩斯,不要放松。他是你的拐杖;要是你失去你的拐杖,那么你依靠着他,整个的特洛亚依靠着你,大家都要一起倒下了。普里阿摩斯来,赫克托,来,回来;你的妻子做了恶梦,你的母亲看见了幻象,卡珊德拉预知未来,我自己也像一个突然得到天启的先知一样,告诉你今天是一个不祥的日子,所以你回来吧。赫克托埃涅阿斯在战场上等我;我和许多希腊人有约在先,今天一定要去跟他们相会。普里阿摩斯可是你不能去。赫克托我不能失信于人。您知道我一向是不敢违抗您的意旨的,所以,亲爱的父亲,不要使我负上一个不孝的罪名,请您允许我出战吧。卡珊德拉普里阿摩斯啊!不要听从他。安德洛玛刻不要允许他,亲爱的父亲。赫克托安德洛玛刻,你使我生气了。为了你对我的爱情,快给我进去吧。特洛伊罗斯都是这个愚蠢的、做梦的、迷信的姑娘,凭空虚构出这许多恶兆。卡珊德拉啊,别了!亲爱的赫克托!瞧,你死了!瞧,你的眼睛变成惨白了!瞧,你满身的伤口都在流血!听,特洛亚在呼号,赫卡柏在痛哭,可怜的安德洛玛刻在发出她尖锐的悲声!瞧,慌乱、疯狂和惊愕,像一群没有头脑的痴人彼此相遇,大家都在哭喊着赫克托:赫克托死了!啊,赫克托!特洛伊罗斯去!去!卡珊德拉别了。且慢,赫克托,我还要向你告别:你欺骗了你自己,也欺骗了我们全体特洛亚人。赫克托父王,您听见她这样嚷叫,有点儿惊恐吗?进去安慰安慰我们的军民;我们现在要出去作战,干一些值得赞美的事情,今天晚上再来讲给您听吧。普里阿摩斯再会,愿神明保佑你平安!(普里阿摩斯、赫克托各下;号角声。)特洛伊罗斯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听!骄傲的狄俄墨得斯,相信我,我今天不是失去我的手臂,就要夺回我的衣袖。特洛伊罗斯将去时,潘达洛斯自另一方上。潘达洛斯您听见吗,殿下?您听见吗?特洛伊罗斯现在又有什么事?潘达洛斯这儿是那可怜的女孩子寄来的一封信。特洛伊罗斯让我看。潘达洛斯这倒霉的混账咳嗽害得我好苦,还要让这傻丫头把我搅得心神不安,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看来我这条老命也活不长久了;我的眼睛里又害起了风湿症,我的骨节又痛得这么厉害,不知道我作了什么孽,才受到这样的罪。她说些什么?特洛伊罗斯空话,空话,只有空话,没有一点真心;行为和言语背道而驰。去,你风一样轻浮的,跟着风飘去,也化成一阵风吧。她用空话和罪恶搪塞我的爱情,却用行为去满足他人。第四场特洛亚及希腊营地之间号角声;兵士混战;忒耳西忒斯上。忒耳西忒斯现在他们在那儿打起来了,待我去看个热闹。那个奸诈的卑鄙小人,狄俄墨得斯,把那个下流的痴心的特洛亚小傻瓜的衣袖裹在他的战盔上;我巴不得看见他们碰头,看那头爱着那婊子的特洛亚小驴子怎样放那个希腊淫棍回到那只假情假义的浪蹄子那儿去,叫他有袖而来,无袖而归。在另一方面,那些狡猾的信口发誓的坏东西——那块耗子咬过的陈年干酪,涅斯托,和那头狗狐俄底修斯,他们定下的计策,简直不值一颗乌莓子:他们的计策是要叫那条杂种恶狗埃阿斯去对抗那条同样坏的恶狗阿喀琉斯;现在埃阿斯那恶狗已经变得比阿喀琉斯那恶狗更骄傲了,今天他不肯出战;所以那些希腊人都像野蛮人一样胡作非为起来,计策权谋把军誉一起搅坏了。且慢!衣袖来了;那一个也来了。狄俄墨得斯上,特洛伊罗斯随上。特洛伊罗斯别逃;你就是跳下了冥河,我也要入水追你。狄俄墨得斯你弄错了,我没有逃;因为你们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我才抽身出来。你小心点儿吧!忒耳西忒斯守住你那婊子,希腊人!为了那婊子的缘故,特洛亚人,出力吧!挑下那衣袖来,挑下那衣袖来!(特洛伊罗斯、狄俄墨得斯随战随下。)赫克托上。赫克托希腊人,你是谁?你也是要来跟赫克托比一个高下的吗?你是不是一个贵族?忒耳西忒斯不,不,我是个无赖,一个只会骂人的下流汉,一个卑鄙龌龊的小人。赫克托我相信你;放你活命吧。忒耳西忒斯慈悲的上帝,你居然会相信我!这天杀的把我吓了这么一跳!那两个扭成一团的混蛋呢?我想他们也许把彼此吞下去了,那才是个笑话哩。看起来,淫欲总是自食其果的。我要找他们去。第五场战地的另一部分狄俄墨得斯及仆人上。狄俄墨得斯来,给我把特洛伊罗斯的骏马牵了回去,把它奉献给我的爱人克瑞西达,向她表示我对于她的美貌的敬礼;对她说,我已经教训过那个多情的特洛亚人,用事实证明我是她的骑士了。仆人我就去,将军。阿伽门农上。阿伽门农添救兵,添救兵!凶猛的波吕达玛斯已经把门农打了下来;那私生子玛伽瑞隆把多里俄斯捉了去,像一尊巨大的石像似的,站在被杀的厄庇斯特洛福斯和刻狄俄斯二王的尸体上,挥舞着他的枪杆;波吕克塞诺斯也死了;安菲玛科斯和托阿斯都受了致命的重伤;帕特洛克罗斯被擒被杀,下落不明;帕拉墨得斯身受重创;可怕的萨癸塔里大逞威风,把我们的兵士吓得四散奔窜。狄俄墨得斯,快去添救兵,否则我们要一败涂地了。涅斯托上。涅斯托去,把帕特洛克罗斯的尸体抬到阿喀琉斯帐里;再叫西达那像蜗牛一样慢腾腾的埃阿斯赶快披上甲胄。有一千个赫克托在战场上,一会儿他骑着马在这儿鏖战,一会儿他又在那边徒步奔突,挡着他的人逃的逃,死的死,就像一群轻舟小艇,遇见了一头喷射海水的巨鲸一样;一会儿他又在别的地方,把那些稻草般的希腊人摧枯拉朽似的杀得望风披靡,这里,那里,到处有他神出鬼没的踪迹,他的敏捷的行动,简直是得心应手,要怎么样便怎么样,看见了也会叫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俄底修斯上。俄底修斯啊!勇气,勇气,王子们!伟大的阿喀琉斯披起铠甲来了;他在哭泣,咒骂,发誓复仇,帕特洛克罗斯身上的创伤已经激起了他的昏睡的雄心;他手下的那些负伤的壮士,有的割去了鼻子,有的砍掉了手,断臂的,刖足的,都在叫喊着赫克托的名字。埃阿斯也失去了一个朋友,恼得他咬牙切齿,已经披甲出战,要去找特洛伊罗斯拚命;那特洛伊罗斯今天就像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勇不可当,命运也像故意讥讽智谋的无用一样,对他特别照顾,使他战无不胜。埃阿斯上。埃阿斯特洛伊罗斯!你这懦夫躲到哪里去了?狄俄墨得斯在那儿,在那儿。涅斯托好,好,我们也上去杀一阵。阿喀琉斯上。阿喀琉斯这赫克托在什么地方?来,来,你这吓吓小孩子的家伙,还不给我出来吗?我要让你知道遇见一个发怒的阿喀琉斯是怎么样的。赫克托!赫克托呢?我只要找赫克托。第六场战地的另一部分埃阿斯上。埃阿斯特洛伊罗斯,你这懦夫,出来!狄俄墨得斯上。狄俄墨得斯特洛伊罗斯!特洛伊罗斯在什么地方?埃阿斯你要找他干么?狄俄墨得斯我要教训教训他。埃阿斯等我做了元帅,你到了我的地位,你再来教训他吧。特洛伊罗斯!喂,特洛伊罗斯!特洛伊罗斯上。特洛伊罗斯啊,奸贼,狄俄墨得斯!转过你的奸诈的脸来,你这奸贼!拿你的命来赔偿我的马儿!狄俄墨得斯嘿!你来了吗?埃阿斯我要独自跟他交战;站开,狄俄墨得斯。狄俄墨得斯他是我的目的物;我不愿意袖手旁观。特洛伊罗斯来,你们这两个希腊贼子;你们一起来吧!赫克托上。赫克托呀,特洛伊罗斯吗?啊,打得好,我的小兄弟!阿喀琉斯上。阿喀琉斯现在我看见你了。嘿!等着吧,赫克托!赫克托住手,你还是休息一会儿。阿喀琉斯我不要你卖什么人情,骄傲的特洛亚人。我的手臂久已不举兵器了,这是你的幸运;我的休息和怠惰,给你很大的便宜;可是我不久就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现在你还是去追寻你的命运吧。赫克托再会,要是我早知道会遇见你,我的勇气一定会增加百倍。啊,我的兄弟!特洛伊罗斯重上。特洛伊罗斯埃阿斯把埃涅阿斯捉了去了;真有这样的事吗?不,凭着那边天空中灿烂的阳光发誓,他不能让他捉去;我一定要去救他出来,否则宁愿让他们把我也一起捉了去。听着,命运!今天我已经把死生置之度外了。一骑士披富丽铠甲上。赫克托站住,站住,希腊人;你是一个很好的目标。啊,你不愿站住吗?我很喜欢你这身甲胄;即使把它割破砍碎,也要剥它下来。畜生,你不愿站住吗?好,你逃,我就追,非得剥下你的皮来不可。第七场战地的另一部分阿喀琉斯及众骑士上。阿喀琉斯过来,我的骑士们,听清我的话。你们看我到什么地方,就跟到什么地方。不要动你们的刀剑,蓄养好你们的气力;当我找到了凶猛的赫克托以后,你们就用武器把他密密围住,一阵乱剑剁死他。跟我来,孩子们,留心我的行动;伟大的赫克托决定要在今天丧命。墨涅拉俄斯及帕里斯互战上;忒耳西忒斯随上。忒耳西忒斯那忘八跟那奸夫也打起来了。出力,公牛!出力,狗子!呦,帕里斯,呦!啊,我的两个雌儿的麻雀!呦,帕里斯,呦!那公牛打胜了;喂,留心他的角!(帕里斯、墨涅拉俄斯下。)玛伽瑞隆上。玛伽瑞隆奴才,转过来跟我打。忒耳西忒斯你是什么人?玛伽瑞隆普里阿寥斯的庶子。忒耳西忒斯你是个私生子,我也是个私生子,我喜欢私生子,一个私生子生我出来,教养我成为一个私生头脑、私生血气的变种:一头熊不会咬它的同类,那么私生子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要注意,我们彼此不和是最不吉祥之兆:一个私生子为一个婊子打起架来就会惹祸上身的:再会,私生子。玛伽瑞隆魔鬼抓了你去,懦夫!第八场战地的另一部分赫克托上。赫克托富丽的外表包裹着一个腐烂不堪的核心,你这一身好盔甲送了你的性命。现在我已经作完一天的工作,待我好好休息一下。我的剑啊,你已经饱餐了鲜血和死亡,你也休息休息吧。(脱下战盔,将盾牌悬挂背后。)阿喀疏斯及众骑士上。阿喀琉斯瞧。赫克托,太阳已经开始没落,丑恶的黑夜在他的背后追踪而来;赫克托的生命,也要跟太阳一起西沉,结束了这一个白昼。赫克托我现在已经解除武装;不要乘人不备,希腊人。阿喀琉斯动手,孩子们,动手!这就是我所要找的人。现在,特洛亚,你也跟着倒下来吧!这儿躺着你的心脏,你的筋肉,你的骨胳。上去,骑士们!大家齐声高呼,“阿喀琉斯已经把勇武的赫克托杀死了!”听!我军在吹归营号了。骑士主将,特洛亚的喇叭跟我们的喇叭声音是一样的。阿喀琉斯黑夜的巨龙之翼已经覆盖了大地,分开了交战的两军。我的尚未餍足的宝剑,因为已经尝到了美味,也要归寝了。来,把他的尸体缚在我的马尾巴上,我要把这特洛亚人拖过战场。第九场战地的另一部分阿伽门农、埃阿斯、墨涅拉俄斯、涅斯托、狄俄墨得斯及余人等列队行进,内喧呼声。阿伽门农听!听!那是什么呼声?涅斯托静下来,鼓声!内呼声:“阿喀琉斯!阿喀琉斯!赫克托被杀了!阿喀琉斯!”狄俄墨得斯听他们的呼声,好像是赫克托给阿喀琉斯杀了。埃阿斯果然有这样的事,我们也不要自夸;伟大的赫克托并没有不如他的地方。阿伽门农大家静静前进。派一个人到阿喀琉斯那里去,请他到我的大营里来。要是他的死是天神有心照顾我们,那么伟大的特洛亚已经是我们的,惨酷的战争也要从此结束了。第十场战地的另一部分埃涅阿斯及特洛亚兵士上。埃涅阿斯站住!我们现在还控制着这战场。不要回去,让我们忍着饥饿挨过这一夜。特洛伊罗斯上。特洛伊罗斯赫克托被杀了。众人赫克托!哪有这样的事!特洛伊罗斯他死了,他的尸体缚在那凶手的马尾上,惨无人道地拖过了充满着耻辱的战场。天啊,颦蹙你的怒眉,赶快降下你的惩罚来吧!神明啊,坐在你们的宝座上,眷顾着特洛亚吧!让你们的迅速的灾祸变成慈悲,不要拖延我们不可避免的毁灭吧!埃涅阿斯殿下,您不要瓦解我们全军的士气。特洛伊罗斯你没有了解我的意思,所以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没有说到逃走、恐惧和死亡;我是向着一切天神和世人所加于我们的迫切的危险挑战。赫克托已经离我们而去了;谁去把这样的消息告诉普里阿摩斯和赫卡柏呢?有谁现在到特洛亚去,宣布赫克托的死讯的,让他永远被称为不祥的啼枭吧。这样一句话是会使普里阿摩斯变成一座石像,使妇女们变成泪泉和化石,使少年们变成冰冷的雕像,使整个的特洛亚惊怖失色的。可是去吧,赫克托死了,还有什么话说呢?且慢!你们这些可恶的营帐,这样骄傲地布下在我们弗里吉亚的平原上,无论太阳起得多早,我要把你们踏为平地!还有你,你这肥胖的懦夫。无论怎样广阔的距离,都不能分解我们两人的仇恨;我要永远像一颗疑神疑鬼的负疚的良心一样缠绕着你!回到特洛亚去!我们不要懊恼,让复仇的希望掩盖我们内心的悲痛。(埃涅阿斯及特洛亚军队下。)特洛伊罗斯将去时,潘达洛斯自另一方上。潘达洛斯听我说,听我说!特洛伊罗斯滚开,下贱的龟奴!丑恶和耻辱追随着你,永远和你的名字连在一起!潘达洛斯好一服医治我的骨痛的妙药!啊,世界,世界,世界!一个替别人奔走的人,是这样被人轻视!做卖国贼的,做淫媒的,人家用得着你们的时候,是多么重用你们,可是他们会给你们些什么好处呢?为什么人家这样喜欢我们所干的事,却这样痛恨我们的行业?有什么诗句可以证明?——让我想一想!——那采蜜的蜂儿无虑无愁,终日在花丛里歌唱优游;等到它一朝失去了利刺,甘蜜和柔歌也一齐消逝。奉告吃风月饭的朋友们,把这几句诗做你们的座右铭吧。注释布里阿洛斯,希腊神话中百手的巨人。阿耳戈斯,希腊神话中的百眼怪物。迈罗,希腊六世纪末的运动家,以力大能举一牛著名,曾六次获得奥林匹克胜利者的称号。耐儿,海伦的爱称。卡戎,希腊神话中渡亡魂过冥河到冥府去的船夫。波吕克塞娜,普里阿摩斯的女儿,为阿喀琉斯所恋。涅俄普托勒摩斯(Neoptolemus),即皮洛斯,是阿喀琉斯的儿子。此处显然是指阿喀琉斯本人。珀耳修斯,希腊神话中的著名英雄。原文tent有两个意思:营帐和检查伤口的针具。忒耳西忒斯在回答时故意曲解原意,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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