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随想,剧中人物【皇家国际官网】

作者:文学

安提奥克斯安提奥克国王配力克里斯泰尔亲王赫力堪纳斯爱斯凯尼斯二泰尔大臣西蒙尼狄斯潘塔波里斯国王克里翁塔萨斯总督拉西马卡斯米提林总督萨利蒙以弗所贵族泰利阿德安提奥克使臣菲利蒙萨利蒙之仆里奥宁狄奥妮莎之仆司仪官妓院主人龟奴公主安提奥克斯之女狄奥妮莎克里翁之妻泰莎西蒙尼狄斯之女玛丽娜配力克里斯及泰莎之女利科丽达玛丽娜之保姆鸨妇群臣、贵妇、骑士、卫士、水手、海盗、渔夫及使者等狄安娜女神老人剧情解释者地点散处各国

老人上。从往昔的灰烬之中,来了俺这白发衰翁,唱一支古代的曲调,博你们粲然的一笑。在佳节欢会的席上,这诗篇常被人歌唱;贵人淑女午睡方醒,也曾赖它消愁解闷。它使人们向往光荣,年代越久味道越浓。要是后世诸位君子,对这曲儿不加鄙视,要是老人引吭歌唱,能使你们胸怀欢畅,俺愿意化一支烛光,为你们把生命销亡。却说当年安提奥克在叙利亚建立王国,他的王后不幸物故,留下一个娇娃失母,可喜长容华绝代,天生就风流的体态;谁料老王乱伦灭性,竟把他的女儿诱引,这无耻的父女一双,干下了罪恶的勾当,经历了几度的春秋,他们也就恬不知羞。这公主的艳誉芳名,招来多少公子王孙,他们做着求凰好梦,谁都想把美人抱拥。哪知道这一方禁脔,怎么容得旁人指染?这老王早制定约束,应付求婚者的絮渎:谁要是想娶她为妻,必须解答一个哑谜;参不透哑谜的奥秘,他只好把生命捐弃。可怜这一个难题目,害多少的英才受戮!俺且把秃舌儿收了,让列位眼皮上看饱。第一场安提奥克。宫中一室安提奥克斯、配力克里斯及侍从等上。安提奥克斯泰尔的少年亲王,想来您已经充分明白您现在所从事的是一件多么危险的工作。配力克里斯是的,安提奥克斯,我因为久闻公主芳名,爱慕之诚,增加了我灵魂上的勇气,所以甘冒万死,大胆前来。安提奥克斯领公主出来,替她装扮得像位新娘一般,值得被天神拥抱;为了造成她美丽的仪容,从她投胎的时候起,直到降生,诸天的星辰曾经全体聚会,把他们各自的美点集合在她的一身。公主上。配力克里斯瞧,她像春之女神一般姗姗地来了;无限的爱娇追随着她,她的思想是人间一切美德的君王!她的面庞是一卷赞美的诗册,满载着神奇的愉快,那上面永远没有悲哀的痕迹,暴躁的愤怒也永不会做她的伴侣。神啊,你们使我成为一个男子,在爱情中颠倒,你们在我的胸头燃起炎炎的欲火,使我渴想尝一尝那仙树上的果实,否则宁愿因失败而死亡,帮助我,你们忠心的臣仆,达到这样无涯的幸福吧!安提奥克斯配力克里斯亲王——配力克里斯他想要成为伟大的安提奥克斯的子婿。安提奥克斯在你的面前站着这一座美丽的乐园,它的黄金的果实触上去是有危险的,因为致人死命的巨龙会吓散你的魂魄。她的天堂一般的面庞引诱你去瞻仰她的不可计数的美艳,只有才德出众的人才可以把她拥为己有;你要是不够资格,那么为了你的僭妄的眼光,你将不免一死。你看那些本来都是赫赫有名的君王,也都像你一样受着情欲的驱策,从远道闻名前来,他们在用无言的唇舌和惨白的容颜告诉你,他们都是爱情的战争中的阵亡者,只有天上的星光掩覆着他们暴露的骸骨;他们那死灰的面颊在劝你不要走进死神的罗网,那罗网是什么人都一体容纳的。配力克里斯安提奥克斯,我谢谢你,你教我认识我自己的脆弱的浮生,提出这些可怕的前车之鉴,使我准备接受和他们同样的不可避免的命运;因为留在记忆中的死亡应当像一面镜子一样,告诉我们生命不过是一口气,信任它便是错误。那么我就立下我的遗嘱;像一个缠绵床榻的病人,饱历人世的艰辛,望见天堂的快乐,可是充满了痛苦的感觉,不再像平日一般紧握着世俗的欢娱,我以王公贵人应有的风度,把平安留给你和一切善良的人们,把我的财富归还给它们所来自的大地,可是我的纯洁的爱火,却是属于你的。现在我已经准备完毕,就要踏上生死的歧途,我等候着最无情的打击。安提奥克斯你既然不听劝告,那么就请诵读你那注定的命运吧;按照我们的约法,你在读过以后,倘不能解释其中的意义,就必须像这些比你先来的人一样,流下你自己的血。公主在所有前来尝试的人们当中,我祝你成功,愿你有福!配力克里斯像一个勇敢的战士,我踏上了比武的围场,除了忠实和勇气之外,我不要求别的思想指导我的行动。我虽非蛇而有毒,饮我母血食母肉;深闺待觅同心侣,慈父恩情胜夫婿。夫即子兮子即父,为母为妻又为女;一而二兮二而一,君欲活命须解谜。这最后一句真是要命的药剂!用无数的天眼炯察人类行为的神明啊!这些读了以后使我勃然变色的怪事要是果然属实,为什么不把你们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呢?美丽的明镜,我曾经爱过你,倘不是这灿烂的宝箱里盛满着罪恶,我将继续爱你;可是我必须告诉你现在我的思想叛变了,因为一个堂堂男子要是知道罪恶在门内,是会裹足不前的。你是一个美妙的提琴,你的感觉便是它的琴弦,当它弹奏出钧天雅乐的时候,所有的天神都会侧耳倾听;可是奏非其时,却会发出刺耳的噪音,只有地狱中的魔鬼会和着它跳舞。凭良心说,我对你已经没有一点留恋之情了。安提奥克斯配力克里斯亲王,如果你珍惜生命,不许碰她的手,因为在我们的约定里也有这么一条,和其余的同样严厉。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你倘不能现在就把它解释出来,必须接受你的判决。配力克里斯大王,很少人喜欢听见别人提起他们所喜欢干的罪恶;要是我对您说了,一定会使您感到大大的难堪。谁要是知道君王们的一举一动,与其把它们泄露出来,还是保持隐秘的好;因为重新揭发的罪恶就像飘风一样,当它向田野吹散的时候,会把灰尘吹进别人的眼里;这就是给那双疼痛的眼睛的一个教训:使它们在飘风过去后,明察四方,设法阻挡那伤害自己的气流。瞎眼的鼹鼠向天筑起圆顶的土丘,表示在地上受到人们的压迫,已经无法安居;这可怜的东西最后仍然因此而死去。君王们是地上的神明,他们的意志便是他们的法律,他们的作恶是无人可以制止的。要是乔武做了坏事,谁敢指斥他一声不是?您只要自己明白,那就够了;丑事传扬开去,更加不可向迩,最适当的办法还是遮掩起来。谁都爱他自己的生命,那么为了保全我的头颅的缘故,让我的舌头不要多言取祸吧。安提奥克斯天哪!我真想要你的头颅;他已经发现那哑谜的意义了;可是我还要跟他敷衍一下——少年的泰尔亲王,虽然按照我们严格的法令,你的解释要是不符原意,我们就可以结果你的生命;可是因为你是这样一位卓越的人才,我们对你抱着很大的希望,所以特别通融,给你四十天的宽限;要是在这限期之内,你能够把我们的秘密解释出来,你就可以做我的佳婿。在这限期以前,我将要按照我的地位和你的身分,给你优渥的礼遇。(除配力克里斯外均下。)配力克里斯殷勤的礼貌把罪恶掩盖得多么巧妙!正像一个伪君子一样,除了一副仁义的假面具以外,便没有一毫可取的地方。要是我果然解释错了,那么你当然不会是那样的坏人,因贪淫而出卖你的灵魂;可是现在你是父亲又是儿子,因为你非礼拥抱了你的女儿,而那种快乐,原是应该让丈夫而不是让父亲享受的;她是吃她母亲血肉的人,因为她玷污了她母亲的枕席;两人都像毒蛇一样,虽然吃的是芬芳的花草,它们的身体内却藏着毒液。安提奥克,再会吧!因为智慧告诉我,凡是能够动手干那些比黑夜更幽暗的行为而不知惭愧的人,一定会不惜采取任何的手段,把它们竭力遮掩的。一件罪恶往往引起第二件,奸淫和杀人正像火焰和烟气一样互相联系。毒药和阴谋是罪恶的双手,是犯罪者遮羞的武器;为了免得我的生命遭人暗算,我要赶快逃出这危险的陷阱。安提奥克斯重上。安提奥克斯他已经发现那哑谜的意义,所以我一定要取下他的首级。我不能让他活在世上,宣扬我的丑事,告诉世人安提奥克斯犯着这样可憎的罪恶;所以这位亲王必须立刻就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我的名誉才可以保全。喂,来人!泰利阿德上。泰利阿德陛下有什么吩咐?安提奥克斯泰利阿德,你是我的心腹之人,我所筹划的一切秘密行动,向来都是付托给你的。我知道你忠实可靠,正准备提拔你。泰利阿德,瞧,这儿是毒药,这儿是金子;泰尔亲王是我的仇人,你必须替我杀死他。你不用问我什么理由,因为这是我的命令。说,你愿意不愿意干这件事?泰利阿德陛下,我愿意。安提奥克斯很好。一使者上。安提奥克斯你这样气喘吁吁的,有些什么要紧的消息?使者陛下,配力克里斯亲王逃走了。安提奥克斯赶快替我追去;像一个百发百中的老练的射手一样射中眼睛所瞄定的目标;你要是不把配力克里斯亲王杀死,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泰利阿德陛下,只要我手枪的射程能够达到他,不怕他逃到哪儿去。小臣就此告辞了。安提奥克斯泰利阿德,再会!配力克里斯一天不死,我的心就一天不得安。第二场泰尔。宫中一室配力克里斯上。配力克里斯不要让什么人进来打扰我——为什么我的思想变得这样阴沉,眼光迷惘的忧郁做了我的悲哀的伴侣、长期的宾客,在白昼光荣的行程中,在埋葬了忧愁的平和的黑夜中,没有一小时能够使我得到安宁?各种娱乐陈列在我的眼前,我的眼睛却避过它们;我所恐惧的危险是在安提奥克,它的太短的手臂打不到我的身上,可是快乐既不能鼓起我的兴致,远离的危险也不能给我一点安慰。人们因为一时的猜疑而引起的恐惧,往往会由于忧虑愈形增长,先不过是害怕可能发生的祸害,跟着就会苦苦谋求防止的对策。我的情形也正是这样:威力巨大的安提奥克斯是一个想到什么就做到什么的人物,渺小的我决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我发誓保持缄默,他也一定以为我会泄露他的秘密;要是他疑心我会破坏他的名誉,即使我对他说我怎样尊敬他也没有用处;为了防止他的可耻的隐事被人知晓,他一定会竭力阻止流言的传播。他将要率领敌意的军队满布在我们的国土之上,用煊赫的军容震惊我们的国人,使我们的兵士望风胆裂,不战而屈,使我们无辜的臣民惨遭荼毒:我自己一身的安危不足惜,像树木的叶顶一般,我的责任只是隐覆庇护那伸入土中的根株;我所关怀的是我的人民的命运,我的身体和心灵因为忧虑他们而悲伤憔悴,他还没有惩罚我,我已经给自己难堪的惩罚了。赫力堪纳斯及其他臣僚等上。臣甲愿快乐和安宁充塞殿下的圣心!臣乙愿殿下平和安乐,早日归来!赫力堪纳斯算了,算了!让我这有年纪的人说几句话吧。向国王献媚的人,其实是在侮辱他;因为谄媚是簸扬罪恶的风箱,佞人的口舌可以把星星之火煽成熊熊的烈焰;正直的规谏才是君王们所应该听取的,因为他们同属凡人,不能没有错误。当善于逢迎的小人侈谈平安的时候,他只是向殿下讨好,其实却危及您的生命。殿下,原谅我,要是您以为我说的不对,该骂该打,都随殿下的便,我愿意跪在地上,等候您的发落。配力克里斯别人都出去吧,替我探听探听我们的港里有些什么船只要出口,探听明白以后,再回来见我。赫力堪纳斯,你的话很使我生气;你看我的脸上有些什么?赫力堪纳斯满脸的怒容,殿下。配力克里斯要是君王的脸上会发出这样可怕的怒容,你怎么敢鼓唇弄舌,当着我的面前激怒我?赫力堪纳斯草木是靠着上天的雨露滋长的,但是它们也敢仰望穹苍。配力克里斯你知道我有权力取去你的生命。赫力堪纳斯我已经自己把斧头磨好了;请殿下把我砍了吧。配力克里斯起来,起来,请坐。你不是一个谄媚的小人。我谢谢你;君王们要是专爱听那些文过饰非的谀辞,那才是上天所不容的事!你是一个君王的良好的顾问和仆人,你的智慧使你的君王乐于接受你的教诲,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赫力堪纳斯耐心忍受您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忧愁。配力克里斯你说这样的话,赫力堪纳斯,就像一个医生替病人调了一服他自己咽下去也要颤栗的药。听我说吧。我这次到安提奥克去,你也知道是冒着生命的危险,追求一位绝世的美人,希望因此可以产生一个不同凡俗的佳儿,将来成为国家的干城,民众的福星。她的脸在我的眼中看来是超乎一切的神奇;可是她的此外的一切,让我凑着你的耳朵告诉你,是像犯着乱伦重罪的人一般黑暗的。当我发现了这一个秘密以后,那罪恶的父亲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对我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可是你知道,当暴君假意向人亲密的时候,是最应该戒惧提防的。我越想越怕,所以就借着黑夜的掩护,逃了回来。现在虽然总算脱离虎口,可是回想已过去的种种,推测未来可能的变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我知道他是个暴君;暴君的猜疑不仅不会消失下去,而是会每时每刻飞速增长。他一定在疑心我会向世人宣布多少尊贵的王子流下了他们的血,为的是好让他安然在他那污邪的眠床上恣纵着淫乐;为了扫除这一层猜疑,他将要借口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向我们的国土大举兴师。无情的战争是不会豁免无辜的,为了我一个人的错处,累得全国的人民受苦,这一种不忍之心——赫力堪纳斯唉,殿下!配力克里斯使我终夜不能合眼,我的颊上因此而失去血色,我的心头因此而充满沉思,无数的疑虑占据我的脑际,我不知道怎样可以预先阻止这一场暴风雨的袭来;我既然无法拯救我的人民,就只好为他们而悲伤了。赫力堪纳斯好,殿下,您既然允许我说话,我就要坦白地表示我的意见。您怕的是安提奥克斯,我想您害怕这暴君是有充分的理由的,他可以用公开的战争或是秘密的阴谋取去您的生命。所以,殿下,您还是到国外去游历几时吧,等他的怒气平息,或是他的寿命终了以后,再回来不迟。您的政务可以委托什么人代理;要是您愿意信托我的话,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像白昼对光明一般忠实。配力克里斯我并不怀疑你的忠心;可是我去国以后,他会不会来侵犯我的权利?赫力堪纳斯我们一定同心协力,用我们的赤血捍卫生长我们的国土。配力克里斯泰尔,现在我要和你暂时分别,向塔萨斯开始我的行程了;我将要在那边听到你的消息,决定我今后的行动。赫力堪纳斯,我过去和现在对臣民福利的关怀,如今都付托给你了,你的智慧的力量一定可以担负这样的责任。我相信你的话,你无须向我发誓。因为不惜食言的人也会把约誓撕得粉碎。我们却将忠贞不变,像星宿安处在各自的轨道里,使时间永远不能推翻以下的真理:你是一个忠心的臣子,我是一个诚笃的君王。第三场同前。宫中应接室泰利阿德上。泰利阿德这就是泰尔,这就是亲王的宫廷。我必须在这儿把配力克里斯亲王杀死;要不然的话,我回去一定要被吊死,这可不是玩儿的。从前有一个人得到国王的准许,可以有所请求,他说:他的唯一愿望,是不要与闻国王的任何秘密。这个人倒真聪明,真有见识!现在我明白他这种愿望是确有理由的;因为要是一个国王叫一个人做恶人,为了恪守一个臣子尽忠的誓言,他只好做一个恶人。嘘!这儿来了一群泰尔的官员。赫力堪纳斯、爱斯凯尼斯及其他臣僚等上。赫力堪纳斯各位同僚,你们不必追问我王上为什么突然离国,他留给我的密封的委任状,可以充分说明他是去旅行的。泰利阿德怎么!那亲王走了!赫力堪纳斯但是既然他未容你们略表忠爱之心就离去了,如果你们还想进一步知道内情,我也可以略为告诉你们一点。当他在安提奥克的时候——泰利阿德在安提奥克?赫力堪纳斯尊严的安提奥克斯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对他有些不满,至少他自己是有那样的感觉;他深恐自己已经犯下了什么错误,为了忏悔他的罪过起见,才决意在海上漂流,挨受着每一分钟的风波的危险。泰利阿德啊,我想我现在可以不至于被吊死了,他虽然逃过了陆地上的灾难,免不了要在海上丧身;我们的王上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让我上前去见见他们。泰尔的各位大人,愿你们平安!赫力堪纳斯安提奥克斯大王御前的泰利阿德大人,欢迎!泰利阿德鄙人奉敝国国王之命,来见尊贵的配力克里斯亲王殿下;可是我到了贵国境内,就听说你们的王上已经出国漫游,踪迹不明,这样看来,我必须仍旧带着我的使命回去了。赫力堪纳斯您的使命既然是传达给我们的王上,不是给我们的,我们也没有理由要求您向我们说明您的来意。可是在您没有动身回国以前,请您允许我们以贵国友人的资格,在泰尔举行一次欢宴招待您。第四场塔萨斯。总督府中一室克里翁,狄奥妮莎及传从等上。克里翁我的狄奥妮莎,我们要不要在这儿休息一下,讲些别人的悲惨的故事,看它能不能使我们忘记自己的哀伤?狄奥妮莎那就等于为了灭火而吹火;谁想要把高山掘为平地,当一座山推倒以后,另一座山又已经堆了起来。我的受难的夫君啊!我们的悲哀也正是这样;我们现在所感到的悲哀还算不了什么,可是当我们的心头再堆上别人的悲哀的时候,它更要感到不胜重压了。克里翁啊,狄奥妮莎,哪一个枵腹的人不嚷着要求食物,甘心忍受着饥饿而死去呢?我们的舌头要把我们的悲哀向太空申诉,我们的眼睛要淌下滚滚的热泪,使我们的悲声格外凄切;要是昏睡的上天不知道下民的困苦,我们要用这样的哀诉唤醒他们,请求他们的垂怜拯救。所以我要把这几年来的艰辛尽情倾吐,当我力竭声嘶的时候,便用眼泪代替我的申诉。狄奥妮莎我也要尽力帮助你,夫君。克里翁我所统治的这一座塔萨斯城,原本是繁华富庶的都市,街道上到处满布着财富;它的高耸的尖塔上吻云霄,引得远方的旅客惊奇嗟叹;它的仕女们一个个装束得华丽俊雅,互相作为争奇斗艳的借镜;他们的食桌上摆满了各色的奇珍异馔,使看见的人目迷五色,忘记了腹中的饥饿;他们不知道贫穷为何物,他们是这样的骄傲,从不会向别人开口求助。狄奥妮莎啊!正是这样。克里翁可是瞧上天给了我们怎样的灾祸!自从经过了这次变故以后,本来那些得天独厚、海陆空中所有的珍馐都不能使它们餍足的嘴,现在却像长久无人居住的荒废的旧屋一样,在那里嗷嗷待哺了;那些在二年以前嗜新好异的口胃,现在是只要能够讨到一片面包也就十分快慰了;那些不惜访寻人间希有的珍品饲育她们的婴儿的母亲,现在都在准备吃下她们所钟爱的小宝贝了。饥饿的利齿是这样锋锐,相依为命的夫妇都不能不抽签决定谁先死去,好让他们当中的一个多活几天。这儿站着一个流泪的贵人,那儿站着一个哭泣的贵妇;多少人倒毙路旁,那眼看他们死去的人,自己也都是奄奄一息,没有一丝残余的气力可以替他们埋葬。这不是真确的事实吗?狄奥妮莎我们瘦削的面颊和凹陷的眼眶可以证明它的真实。克里翁啊!让那些安享着丰饶繁荣的城市听一听我们的哀泣吧;塔萨斯的灾祸也许有一天会同样降临在它们身上。一官员上。官员总督大人在哪儿?克里翁这儿。你这样急急忙忙的,一定又带了什么坏消息来啦;说吧,因为我们现在再也盼不到安慰了。官员我们在邻近的海岸上,望见一队壮丽的船舶正在向我们这儿开驶过来。克里翁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们的天灾还没有完结,人祸却又接踵而来。多半是什么邻国看见我们遭到这样的苦难,认为有机可乘,所以装运了满船的甲兵,要来摧毁我们这不堪一击的城市,使不幸的我屈服于他们的威力之下,虽然这样的征伐是虽胜不武的。官员那您可以无须忧虑;因为他们的船上都扯起白旗,这表示他们是来作和平的访问,不是来作我们的敌人的。克里翁你说得完全像一个不通世故的人;愈是表面上装得彬彬有礼的,他的心里愈是藏着不可捉摸的奸诈。可是不管他们存着什么居心,或是能够怎样摆布我们,我们何必惧怕呢?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就差不多到了不幸的极端了。你去对他们的首领说,我们在这儿恭候着他的大驾,请问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来此有什么目的。官员我就去,大人。克里翁要是他的来意是和平,那当然是欢迎的;要是他的来意是战争,那我们也没有力量抵抗他。配力克里斯及侍从等上。配力克里斯听说阁下便是这儿的总督,请不要让我们的船只和人众像一把燃起的烽火一般使你们惊心骇目。我在泰尔就听到你们的灾祸,如今又看见你们的街道是一片荒凉;我们并不是来增加你们的悲哀,而是来解除你们的困苦;也许你以为我们这些船只就像特洛亚的木马一般,满装着杀人的战士,其实它们所载运的,却是供给你们急需的粮食,使那些濒于饿死的人们重新得到生命。众人希腊的神明护佑你!我们为你祈祷长生!配力克里斯起来,请起来吧;我并不希望你们向我膜拜敬礼,我只要求你们的友谊,让我自己、我的船只和我的随从众人在这儿有一处安身的所在。克里翁谁要是不愿满足您这样的要求,或是存着丝毫忘恩负义的心思,无论那是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子女或是我们自己,愿天上和人间的咒诅降临在他们的身上,惩罚他们不可恕的罪恶!可是我希望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请殿下接受我们诚意的欢迎吧。配力克里斯敢不领情。我们就在这儿小作盘桓,等候我们的命运回嗔作喜。

窥探大人物的隐蔽罪行一般总是危险的。太尔亲王配力克里斯就发现了希腊的坏皇帝安提奥克斯暗地里干的一件非常要不得的事,那个皇帝为了报复,就威胁说要加给亲王的臣民和太尔城古菲尼基的港口,在现在的黎巴嫩。十分可怕的灾难。为了避免这场灾难,配力克里斯就自动离开他的领土,到外面去流亡。他把国事委托给一位又能干又正直的大臣赫力堪纳斯,然后就坐船离开太尔,想等这个势力雄厚的安提奥克斯怒气平息了再回来。亲王首先去的地方是塔色斯古罗马西里西亚的首府,在小亚细亚东南部……他听说塔色斯城的人那时候正遭遇严重的饥荒,就带了大批粮食去救济他们。到了那里,他发现那座城已经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而他带着他们梦想不到的援助,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救星一样。塔色斯的总督克利翁非常感激地欢迎了他。配力克里斯到了这里没多久,他的忠实的大臣就来信警告他说,留在塔色斯是不安全的,因为安提奥克斯已经晓得了他住的地方,秘密派人来谋害他了。配力克里斯接到信以后,就坐船走了。当地所有的人民都受到他的周济,大家全祝福他,替他祷告。船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一场可怕的风暴,除了配力克里斯以外,船上的人全都淹死了。配力克里斯赤条条地被海浪冲到一个不知名的海岸上。他在那里徘徊了没多久就碰到几个穷渔夫。他们把他请到家里去,给他衣服穿,给他东西吃。渔夫告诉配力克里斯这个国家叫潘塔波里斯希腊文,意译是“五座城”。古代地理有几个“五座城”,这里指的大概是小亚细亚的。,他们的国王是西蒙尼狄斯,大家都叫他作善良的西蒙尼狄斯,因为他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太平无事。渔夫还告诉他国王西蒙尼狄斯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儿,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宫里要举行一次盛大的比武会,许多王子和武士为了争夺这位美丽的公主太莎的爱,都从各地方到宫里来比武。亲王听到这话,心里正可惜他的一付好甲胄丢了,因而不能参加到那些勇敢的武士中间去的时候,另外一个渔夫把他用鱼网从海里捞上来的一付完整的甲胄拿了来,一看,正是配力克里斯丢的那付。配力克里斯看到自己的甲胄,就说:“命运呀,多谢你!我倒了这么多霉,你终于给了我一些补偿。这付甲胄是我的亡父传给我的,为了纪念亲爱的父亲,我一向很宝贵它,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它。狂暴的海虽然把它夺了去,如今风平浪静了,它又把甲胄还给了我。我感谢海,因为既然有了我父亲的遗物,那只船失事也就算不得什么灾祸了。”第二天,配力克里斯就穿上他那位英勇的父亲的甲胄,到西蒙尼狄斯的王宫去了。比武的时候,他表现出惊人的本领,从从容容地把那些凭武艺跟他争夺太莎的爱的勇敢的武士和英勇的王子全打败了。当勇士们在王宫比武会上为一位公主的爱较量的时候,如果一位勇士把所有的人都打败了,那位尊贵的小姐照规矩应该向为了她而做出那样英勇举动的胜利者表示最大的尊敬。太莎也没违反这个规矩,她立刻把配力克里斯打败了的王子和武士全都打发走了,对配力克里斯特别表示好感和尊敬,给他戴上胜利的花冠,作为那天的幸福之王。配力克里斯一看见这位美丽的公主,立刻就热烈地爱上了她。配力克里斯的确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样样本领他都精通。这位好西蒙尼狄斯十分赞赏配力克里斯的英勇高贵的品质,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个王族出身的陌生人的身分(配力克里斯怕给安提奥克斯晓得,就只说自己是太尔的一个普通绅士),然而当他看出他女儿深深爱上了配力克里斯的时候,他并不反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勇士作他的女婿。配力克里斯娶了太莎不上几个月,就接到消息说,他的仇人安提奥克斯死了,他离开太尔日子太久了,老百姓等得不耐烦,快要叛变了,并且谈着要让赫力堪纳斯来接替他空下来的王位。这个消息还是从赫力堪纳斯自己那里来的。赫力堪纳斯是亲王忠实的臣子,他不肯接受别人要给他的高位,只派人把老百姓的意思透露给配力克里斯,这样配力克里斯好回国,重新享受他应享受的权利。西蒙尼狄斯晓得他女婿(那位隐姓埋名的武士)原来是有名的太尔亲王以后,就又惊又喜,然而想到如今他必得跟他所钦佩的女婿和他钟爱的女儿分手,又可惜配力克里斯原来不是个平民。太莎已经怀了身孕,西蒙尼狄斯不放心叫她去冒海上的风险,配力克里斯自己也愿意叫她先留在她父亲身边,等孩子生下来再走。可是那个可怜的太莎恳切地要求跟她丈夫一起走,最后他们只好同意,一心盼着她到了太尔再生养。海跟不幸的配力克里斯真是冤家对头。他们离太尔还老远的时候,海上又起了一场可怕的风暴,太莎吓病了。过了不久,她的奶妈利科丽达就抱着一个小娃娃来见配力克里斯,告诉他一个悲惨的消息:他的妻子刚生出小娃娃来就死了。奶妈把娃娃捧到她父亲面前说:“孩子太小了,这个地方对她不合适。这就是您那位已故的王后遗下的孩子。”配力克里斯听说他的妻子死了,就悲痛得死去活来。他刚一能开口,就说:“神啊,你们为什么叫我们爱上你们美好的恩赐,然后又把它硬从我们手里夺去呢?”“把心放宽点儿吧,殿下,”利科丽达说,“王后死了,就留下这么个小女儿。为了您的孩子,请您打起点儿精神来吧。这个宝贝儿是要您来抚养的,就是看在她的面上,也请您把心放宽点儿吧。”配力克里斯把这个新生的娃娃抱在怀里,对她说:“愿你一辈子过的是宁静的日子,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孩子是在这样惊涛骇浪中生下来的!愿你的生活平稳安定,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亲王的孩子出生的时候遭到像你这样粗暴的待遇!愿你日后幸福,因为为了报知你的诞生,天地水火和空气都在大声呼喊。你一生下来就蒙受了损失,”指的是她母亲的死,“你是初次来到人间,你会发现这种损失是人间的一切快乐都不能补偿的。”风暴仍然狂怒地咆哮着。水手们有个迷信,认为船上如果停着死人,风浪永远也不会平息。他们来见配力克里斯,要求把王后丢到海里去。他们说:“您还有勇气吗,殿下?上帝保佑您!”“我有的是勇气,”伤心的亲王说,“我不怕风暴,它已经把最大的不幸加在我身上了。可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娃娃——,这个初次航海的人儿,我希望风浪早些平息。”“殿下,”水手说,“那么就必须把王后丢到海里去。浪头很高,风很大,船上的死人不丢掉,风暴是不会平静下来的。”配力克里斯虽然明知道这个迷信多么荒谬绝伦,一点儿根据也没有,可他还是耐着心同意了,说:“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最不幸的王后,只好把她丢到海里去了!”于是,不幸的亲王就去看了他亲爱的妻子最后一眼,他望着他的太莎说:“我亲爱的,你生孩子生得太可怕了:没有灯,没有火,无情的大自然把你完全忘掉了,如今又来不及替你举行葬礼,只能几乎连棺材也没有就把你丢到海里去。本来该在你的遗体上面立一座碑的,可是如今只能叫你的尸骨跟那些不值一文的贝壳躺在一起,淹没在啸叫着的海水下面。啊,利科丽达,吩咐涅斯托替我拿香料、墨水、纸、我的首饰盒和我的珠宝来,叫她把装缎子的匣子拿来。把娃娃放在枕头上。利科丽达,趁我代替神甫为太莎做最后祝福的工夫,快点儿去办吧。”他们给配力克里斯搬来一只大箱子,配力克里斯就把他的王后用缎子寿衣装殓起来,放在箱子里,周身撒上芬芳的香料,旁边搁了贵重的珠宝和一张字条,上面写明她是谁,并且说要是有人碰巧捡到这只装着他妻子遗体的箱子,就恳求他把太莎埋了。然后,配力克里斯就亲手把箱子投到海里去。风浪平静以后,他吩咐水手把船开到塔色斯去。“因为娃娃支持不到我们到达太尔的时候了,”配力克里斯说。“在塔色斯,我要把她交给人好好抚养。”太莎丢到海里去的那个夜晚有暴风雨,第二天大清早,萨利蒙(以弗所的一位很受人尊敬的先生,也是位很高明的医生)正在海边站着,仆人们把一只箱子抬到他跟前,说是海浪冲上岸来的。“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浪头,”一个仆人说,“居然把箱子冲上岸来了。”萨利蒙吩咐把箱子搬到他家里去,打开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一个年轻可爱的女人的尸身。他从那芬芳的香料和装满了珠宝的首饰盒断定,葬得这样奇怪的一定是位高贵的人物。他又搜寻了一下,发现还有一张字条,这才晓得躺在他面前的死人曾经是位王后,而且是太尔亲王配力克里斯的妻子。萨利蒙对这个意外的遭遇感到很惊奇,他更同情那位失掉这可爱的夫人的丈夫,就说:“配力克里斯,要是你还活着,你一定也悲伤得心都碎了。”然后他仔细望着太莎的脸,看到她脸色十分鲜艳,不像是死了的。于是他说:“把你丢到海里去的那些人,太性急了。”因为他不相信她已经死了。他吩咐生上火,把该用的强心药拿来,奏起柔和的音乐,这样,假使她苏醒过来的话,可以帮助镇定她那受了惊的心灵。那些人围着太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萨利蒙对他们说:“诸位,请你们让开些,叫她吹到一点儿风,这位王后会复活的。她昏迷了不到五个钟头。瞧,她又吐出气来了,她活过来了。看哪,她的眼睫毛动了。这个美人儿活过来谈起她的遭遇的时候,会叫咱们都落泪的。”太莎一直也没有死,她只是在生下那个娃娃以后昏过去了,所以看到她的人都认为她死了。现在得到这位好心人的照料,她又活过来,重见天日了。她睁开眼睛说:“我是在哪儿呀?我的丈夫呢?这是什么地方啊?”萨利蒙一点点让太莎了解她遇到的事。等他估量她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看那些东西也经受得住了,才把她丈夫写的字条和那些珠宝给她看。她看到字条,就说:“这是我丈夫的笔迹。在海上坐船的事我是记得很清楚的,可是我是不是在海上生下孩子的,对着天神起誓,我实在说不准。可是既然我永远也看不到我的丈夫了,我要去当修女,不再享受世俗的欢乐了。”“夫人”萨利蒙说,“您要是想那样做,狄安娜罗马神话中的月神,以弗所就以她的庙出名。的神庙离这儿不远,您可以住进去修道。而且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有一个侄女可以伺候您。”太莎很感激地同意了这个办法。等她身体完全复原了以后,萨利蒙就把她安顿到狄安娜的神庙里,她当了那位女神的信女——也就是祭司。太莎在神庙里哀悼着她认定已经死去了的丈夫,照当时的规矩十分虔诚地修行着,度过她这一辈子。配力克里斯把他的小女儿(因为她是在海上生的,所以配力克里斯给她起名叫玛丽娜拉丁文,意思是“海”。)带到塔色斯,打算把她托付给那个城的总督克利翁和总督的妻子狄奥妮莎照顾,想到既然塔色斯闹饥荒的时候他曾经救济过他们,他们一定会很好地照顾他这个没娘的小女儿。克利翁看到配力克里斯亲王,听到他所遭受的深重的不幸,就说:“唉,您那位可爱的王后死得真可惜!要是上天能够让您把她带到这儿来,让我也饱饱眼福有多好呢。”配力克里斯回答说:“我们得听从上天的旨意。我就是像太莎所葬身的汪洋大海那样大嚷大叫,结局也还得是这样。这是我的好娃娃玛丽娜,我得把她托付给你们,请你们发发慈悲。我把这个娃娃交给你们抚养,求你们务必给她符合于公主身分的教育。”然后,他对克利翁的妻子狄奥妮莎说:“好心的夫人,我恳求您把我的孩子抚养大了吧。”她回答说:“我自己也有个孩子,殿下,我对她一定不会比对您这个孩子更疼爱。”克利翁也做了同样的诺言说:“配力克里斯亲王,您曾用粮食救济过我们所有的老百姓,为那件事,他们每天祷告的时候都提到您,就是看在这件事上,我们也不会错待您的孩子的。万一我对您的孩子有疏忽的地方,所有受过您救济的老百姓也会强迫我去尽我应尽的责任。如果我非得有人督促才去尽责任,那就求神明惩罚我和我的子子孙孙吧。”配力克里斯知道他们一定会很好地照顾他的孩子了,就把她交给克利翁和他的妻子狄奥妮莎去抚养,他还把奶妈利科丽达留下。配力克里斯走的时候,小玛丽娜还不知道她失掉了什么,可是利科丽达在跟她的主人分手的时候,哭得很伤心。“啊,不要哭啦,利科丽达,”配力克里斯说,“不要哭啦。好好照看你这位小女主人吧,将来你还要靠她呢。”配力克里斯一帆风顺地到了太尔,又太太平平地治理起国政来了。这时候,他认为已经死了的悲伤的王后仍然留在以弗所。这个从来没跟不幸的母亲见过面的娃娃玛丽娜,就由克利翁按照适合于她那高贵出身的方式抚养大。克利翁使她受到最完善的教育,玛丽娜到了十四岁上,在当时的学问方面就比得上最博学的先生们了。她唱起歌来像天仙,跳起舞来像女神,在针线活儿上,她的手艺巧妙得能照飞禽、水果和花卉的本来形状摹拟下来;她用绸子做的玫瑰跟天然的玫瑰一模一样,两朵天然的玫瑰彼此也没有这么相像的。玛丽娜学会这些本领,人人看了都称赞。克利翁的妻子狄奥妮莎由于嫉妒竟变成她的死对头,因为她自己的女儿很迟钝,总不能做到像玛丽娜那样好。她发现她的女儿虽然跟玛丽娜同岁,也受到同样完善的教育,可是做不出同样的成绩。因此,大家都单单赞美玛丽娜一个人,她的女儿相形之下就没人理会了。于是,狄奥妮莎想了一条计策,要把玛丽娜消灭掉。她心里转着胡涂念头,以为大家只要看不到玛丽娜了,她的不幸的女儿就会比以前受到些尊敬了。为着达到这个目的,她雇了一个人来谋害玛丽娜。她很会挑时候,单挑那个忠实的奶妈利科丽达刚死以后来实行这个奸计。狄奥妮莎跟她派去谋杀的那个人谈话的时候,年轻的玛丽娜正在哭着死去的利科丽达哪。狄奥妮莎雇来干这件坏事的里奥宁虽然很凶恶,可是连他也不忍下手去害玛丽娜,所以真可以说玛丽娜赢得了一切人的心,使大家都爱她。里奥宁说:“她是个善良的人儿呢。”“那就更应该让她跟神作伴儿去啦,”玛丽娜的这个毫无心肝的仇人回答说,“看,她来了,哭着她死去的奶妈利科丽达。你下了决心照我吩咐的做吗?”里奥宁不敢违背她的旨意,就回答说:“我已经下了决心啦。”这样,这么短短一句话就注定了顶可爱的玛丽娜将要夭折。这时候,玛丽娜手里提着一篮子花走来了,她说,她要天天把花撒到好利科丽达的坟上。只要夏天还没过去,她要在上面铺满了紫罗兰和金盏花,像锦毯一样。“咳,”她说,“可怜我这个不幸的姑娘,在风暴里出生的,母亲当时就死了。对我来说,这世界就像个不停歇的暴风雨,它把我从亲人身边刮走了。”“玛丽娜,”虚伪的狄奥妮莎说,“你怎么一个人在哭呀?我的女儿怎么没陪着你呀?别哭利科丽达了,你把我看作你的奶妈吧。这么伤心对你没什么好处,瞧,你哭得都没从前漂亮了。来,把你的花儿交给我吧,海风会把它们吹坏的。你去跟里奥宁散散步去吧,空气很新鲜,会提起你的精神的。来,里奥宁,搀着她,陪她走走去。”“不,夫人,”玛丽娜说,“请不要让我占用您的仆人。”原来里奥宁是狄奥妮莎的一个侍从。“去吧,去吧,”这个狡猾的女人说,她想找个借口好叫里奥宁单独跟玛丽娜在一起。“我很爱你的父亲——太尔亲王,也很爱你。我们天天都盼着你父亲会来。我们将告诉他说,你已经成了个出色的美人儿。要是他来了,发现你悲伤得变了样子,他一定会以为我们没好好照顾你。散散步去吧,像从前那样高兴起来。你那美丽的容貌,曾经叫老老少少看了都失魂,你得好好地保养着才好。”经她一再催促,玛丽娜说:“好吧,我去,可是我实在不想散步。”狄奥妮莎一边走开,一边对里奥宁说:“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这句话真可怕,因为它的意思是要里奥宁不要忘记把玛丽娜弄死。玛丽娜望着海说:“刮的是西风吗?”“是西南风,”里奥宁回答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刮的是北风,”她说,心里一下子勾起对狂风暴雨、对她父亲的悲伤和她母亲的死的回忆。她说:“利科丽达告诉我,我父亲一点儿也没有害怕,他只是对水手们嚷着:‘拿出勇气来,好水手!’缆索擦破了他那尊贵的手。他抓紧了桅杆,顶着一阵差点儿把甲板冲成两半的海浪。”“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里奥宁说。“我出生的时候,”玛丽娜回答说,“从来也没有过那么猛烈的风浪。”然后她形容起风暴、水手的动作、水手长吹的哨子和船主大声的叫喊。“这样一来,”她说,“把船上的骚乱增加了三倍。”利科丽达时常对玛丽娜讲她那不幸的出生的故事,所以她永远也不能忘记这些事。可是说到这里,里奥宁打断了她的话,要她祈祷。“你是什么意思?”玛丽娜说。她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然而她害怕起来。“要是你需要一小会儿时间做一次祷告的话,我可以答应你,”里奥宁说,“可是不要罗嗦,神的耳朵灵得很,而且我已经起过誓要赶快把事情干完。”“你要杀我吗?”玛丽娜说:“唉,可是为什么呀?”“这是夫人的意思,”里奥宁回答说。“她干嘛要害死我呀?”玛丽娜说,“我想来想去,从来没得罪过她。我从来没说过一句坏话,也没虐待过什么活的东西。相信我吧,我从来没打死过一只老鼠或者伤害过一只苍蝇。有一回我没留心踩了一条虫子,我难过得流了泪。我犯了什么过错呢?”凶手回答说:“派我来为的是杀你,可不是来讲为什么要杀你的道理。”他正要动手杀她,刚好有一伙海盗登了陆。他们看到玛丽娜,就把她虏走了,带到船上去。虏走玛丽娜的海盗把她带到密提林希腊的一个岛屿,在爱琴海中,也叫里兹博斯。,当奴隶卖了。玛丽娜的境遇虽然降到那样卑微的地步,由于她长得美,品德又好,她在全密提林城很快就出了名。她替买她当奴隶的那个主子赚了许多钱,使他发了财。她教人音乐、舞蹈和刺绣,学生交的钱她统统给了她的主人夫妇。玛丽娜的才学和勤劳的名声传到了密提林的总督拉西马卡斯的耳里,他就亲自到玛丽娜住的地方来看全城交口称赞的这位出色的才女。她的谈吐使拉西马卡斯听了非常欢喜,因为他虽然听到过许多关于这位可钦佩的姑娘的话,他还没料到玛丽娜会像他看到的那样头脑清楚,品德好,心地善良。拉西马卡斯离开她的时候说,希望她要永远那样勤劳,品德永远那样好,还说如果她再听到他的消息,那一定是对她有好处的。拉西马卡斯觉得玛丽娜这样贤慧,教养好,品德优良,而又容貌秀丽,仪表不俗,他很想娶她。尽管她目前的地位很低,他却希望有一天会发现她的出身是高贵的。可是每逢人问起玛丽娜的父母,她总不出声地坐在那里掉眼泪。这时候里奥宁在塔色斯,为了怕狄奥妮莎生气,就告诉她已经把玛丽娜杀死了。于是那个坏女人宣布玛丽娜死了,并且假装替她举行了葬礼,还立了一座堂皇的墓碑。过不多久,配力克里斯由他忠实的大臣赫力堪纳斯陪着,从太尔坐船来到塔色斯,特意来看看他的女儿,打算把她接回家去。玛丽娜还是个娃娃的时候,配力克里斯就把她托付给克利翁和他的妻子了,从那以后,父女再没见过面。这位好亲王一想起要跟死去的王后遗下的这个亲爱的孩子见面,他心里有多么高兴呀!可是当他们告诉他玛丽娜已经死了,并且把替玛丽娜立的墓碑指给他看的时候,这个顶可怜的父亲伤心极了。塔色斯埋葬了亲爱的太莎惟一留下的女儿,也就是埋葬了配力克里斯最后的希望。他不忍看到那地方的景物,就上了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塔色斯。从登船那天起,他就被一种沉重的忧郁笼罩起来,一直不讲话,对周围的事物好像完全没了感觉。从塔色斯到太尔的航程中,船要走过玛丽娜住着的密提林。那地方的总督拉西马卡斯从岸上看到这只王家的船,很想知道上面坐的是什么人。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就坐了一只平底船靠近那只大船。赫力堪纳斯很有礼貌地接待了他,告诉他这只船是从太尔开来的,现在他们正在把亲王配力克里斯送回那里去。“大人,这三个月以来亲王跟什么人也没讲过话,”赫力堪纳斯说,“他也不肯吃饭,只吃那么一点点东西,好延长他的忧愁。要从头到尾去讲亲王怎么得的病,那就太罗嗦了,他的病主要是因为他失掉了妻子和一个心爱的女儿。”拉西马卡斯要求见见这位悲伤的亲王。他见到配力克里斯,看出他以前的丰采是很好的,就对他说:“亲王殿下,万岁!愿神保佑您!欢迎您,亲王殿下!”拉西马卡斯说了这些话也没用处,配力克里斯并没有回答,看来他甚至没理会有陌生人来到他跟前。后来,拉西马卡斯想到那位举世无双的玛丽娜姑娘,觉得她也许能用温柔的话引动沉默的亲王开口。他得到赫力堪纳斯的同意,就派人去把玛丽娜找来。玛丽娜的生父正坐在船上发愁,她一上船,大家好像早就知道玛丽娜是他们的公主一样,对她表示欢迎。他们嚷着:“好漂亮的一位姑娘。”拉西马卡斯听到他们夸奖玛丽娜,高兴得很,就说:“像她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能确实晓得她出身高贵的话,我就一定不再想望别人,能够娶她做妻子就已经觉得万分幸运了。”然后他就把这个看来地位很卑微的姑娘当作他希望中的出身高贵的姑娘,用十分恭敬的口气对她讲话,称她作“美丽的玛丽娜”,告诉她船上有一位尊贵的亲王因为伤心不肯说话。他恳求玛丽娜治一治这位陌生的亲王的忧郁症,就好像玛丽娜有力量赏赐人健康和幸福似的。“大人,”玛丽娜说,“我愿意尽力给他治病,可是有一样,只许我和我的女仆走近他。”玛丽娜在密提林曾经很谨慎地隐瞒了她的身世,她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一个王族出身的人现在沦为奴隶了。可是,对配力克里斯她却首先说出自己命运的变幻无常,说她是从多么高贵的身分落泊到这般田地的。玛丽娜好像晓得她是站在她的父王面前,她说的都是她自己悲惨的身世,可是她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她知道最能引起不幸的人注意的,是听到别人讲跟他们自己所遭受的同样不幸的灾难。她那悦耳的声音惊醒了垂头丧气的亲王,亲王抬起那双已经有好久凝视不动的眼睛,望到长得跟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玛丽娜,大吃一惊,他想起了已故的王后的相貌。沉默了多少日子的亲王又说话了。“我最亲爱的妻子长得就像这位姑娘,”恢复了神志的配力克里斯说,“我的女儿要是活着,长得也一定是这样。她的额头跟王后的一样高,个子也跟她一般高,身段也是那么苗条,嗓子也像银铃一样,眼睛也像宝石。年轻的姑娘,你住在哪儿呀?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我好像听你说过你曾经受过委屈,遭过伤害,还说要是咱们都把苦诉出来,你的也不比我的轻呢。”“我说过这样的话,”玛丽娜回答说,“我认为我所说的话都是在情在理的。”“把你的身世告诉我吧,”配力克里斯回答说,“如果我能知道你所受的苦有我的千分之一的话,那么你就是像个男子汉那么忍受了苦痛,我倒像个女孩子般经不起折磨。可是看来你的确像凝视着君王坟墓的忍耐女神,对于一切艰难困苦都微微一笑,满不在乎。最善良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请你把身世讲给我听吧。来,坐在我旁边。”配力克里斯听说她名字叫玛丽娜有多么吃惊呀,他晓得这不是个普通的名字,而是他专门替他的孩子所起的名字,为了表示她生在海上。“啊,这是跟我开玩笑,”他说,“一定是哪位神生了气,派你到这儿来,好叫世人嘲笑我。”“殿下,请您耐心些,”玛丽娜说,“不然我就不往下说了。”“说下去,我一定耐心听,”配力克里斯说,“你说你叫玛丽娜,你不知道我听了有多么吃惊。”“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人很有些权势,”玛丽娜回答说,“是我父亲给起的,他是位国王。”“哦,一个国王的女儿!”配力克里斯说,“而且叫玛丽娜!你真的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吗?你不是仙人吧?说下去:你在哪儿生的?怎么会叫玛丽娜?”她回答说:“我叫玛丽娜,因为我是在海上生的。我母亲是个国王的女儿。我的好奶妈利科丽达时常流着泪告诉我说,我刚一生下来她就死啦。我的父王把我留在塔色斯,后来克利翁的那个狠毒的妻子想谋害我。一群海盗跑来救了我,把我带到密提林来。可是殿下,您为什么哭呀?您也许以为我是个冒名顶替的,可是,要是配力克里斯国王还活在世上的话,我的确就是他的女儿。”这时候配力克里斯好像为了自己的狂喜害怕起来了,又疑心这不会是真的,就大声喊侍从们。听到他们所爱戴的国王的声音,大家也高兴了。配力克里斯对赫力堪纳斯说:“啊,赫力堪纳斯,砍我一刀,砍出伤口来,让我马上感到痛苦,免得这片像汪洋大海一样冲过来的欢喜把我生命的海岸都给冲破了。啊,过来吧,你这生在海上、葬在塔色斯、如今又在海上找到了的人儿。啊,赫力堪纳斯,跪下吧,感谢至善的神皇家国际官网,!这就是玛丽娜。祝福你,我的孩子!亲爱的赫力堪纳斯,把我的新衣裳拿来。她本来差点儿被那残忍的狄奥妮莎在塔色斯害死,可是她没有死。你们给她下跪,管她叫作你们的公主吧,她就会把全部经过告诉你们的——这是谁呀?”他头一回注意到拉西马卡斯。“殿下,”赫力堪纳斯说,“这是密提林的总督。他听说您心里发愁,特意来看望您的。”“殿下,我拥抱您,”配力克里斯说。“把长袍递给我。看到玛丽娜,我的病就好了——上天祝福我这个女儿!可是听呀,这是什么音乐?”这时候他好像听到柔和的音乐,不知道是哪位仁慈的神奏的,还是他自己的快乐使得他有了这样的错觉。“殿下,我听不见有什么音乐,”赫力堪纳斯回答说。“听不见?”配力克里斯说,“这是天上的音乐。”当时并没有听到什么音乐,拉西马卡斯断定亲王一定是由于一阵狂喜,有些神志不清了。他说:“不要去反驳他,他说有音乐,就算有音乐吧。”然后,他们也说听到了音乐。这时候,配力克里斯说他昏昏沉沉地想睡。拉西马卡斯就劝他在一只躺椅上歇一歇,头底下给他放了一个枕头。过分的欢喜使他筋疲力尽了,他一倒下就睡着了。玛丽娜静悄悄地坐在躺椅旁边,守着睡着了的父亲。配力克里斯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叫他决定到以弗所去。他梦见以弗所的女神狄安娜在他面前显圣,吩咐他到以弗所她的神庙去,在祭台跟前讲一讲他一生的经历和不幸。她凭着她的银弓起誓,说如果照她吩咐的去做,他一定可以碰到了不起的幸运。他醒来以后,不知怎地精神振作起来了。他把梦讲给大家听,并且说他决定照女神吩咐的做去。拉西马卡斯请配力克里斯上岸去,说密提林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可以款待他的,可还是请他在这里休息一下。配力克里斯接受了这个殷勤的邀请,答应在他这儿待上一两天。那期间,我们可以充分想像到总督在密提林怎样设宴欢庆,用多么富丽堂皇的表演和娱乐来招待他亲爱的玛丽娜的父王。在玛丽娜处境卑微的时候,拉西马卡斯就那么敬重过她。拉西马卡斯向玛丽娜求婚的时候,配力克里斯一点儿也不反对,因为他知道当他的孩子地位卑微的时候,拉西马卡斯曾那么尊重过她,而且玛丽娜本人对拉西马卡斯的求婚也没什么不愿意。可是配力克里斯提了一个条件:在他答应以前,他们俩得陪他去朝拜以弗所的狄安娜神庙。于是过不久,三个人就一起坐船到神庙去了。女神替他们刮起顺风,不上几个星期他们就平平安安地到了以弗所。配力克里斯带着他的随从走进庙里的时候,把配力克里斯的妻子太莎救活了的好萨利蒙(这时候他已经很老了)正站在女神的祭台旁边。太莎如今是庙里的一位祭司了,她在祭台前头站着。虽然这些年来配力克里斯因为哀悼死去的妻子,样子变了很多,可是太莎还有点儿认得出她丈夫的模样。他走近祭台刚一说话,太莎就听出他的声音来了。听到他说的话,她真是又惊又喜。配力克里斯在祭台跟前说的是这些话:“万福,狄安娜女神!我奉您公正的旨意,到这里来表明:我就是太尔的亲王,从本国避难出来,在潘塔波里斯跟美丽的太莎结了婚。她因为生小孩,死在海上,可是生下一个叫玛丽娜的姑娘。这个姑娘在塔色斯由狄奥妮莎抚养,到了十四岁上,狄奥妮莎想杀害她,可是福星又把她带到了密提林。我坐船正打那里的海岸经过,这个孩子的好运气又把她送到我的船上。她凭着很好的记性证明了她是我的女儿。”太莎听了配力克里斯这番话,狂喜得再也忍不住了,就大声嚷着:“你是,你是,——啊,尊贵的配力克里斯!”然后她就晕倒了。“这个女人怎么啦?”配力克里斯说,“她要死了,诸位,救救她呀!”“先生,”萨利蒙说,“要是您对着狄安娜的祭台说的都是实情,那么这位就是您的夫人。”“可敬的先生,不对呀,”配力克里斯说,“我是用这双手亲自把她丢到海里去的。”于是,萨利蒙讲了一遍这个女人怎样在一个刮风暴的清早,被冲到以弗所的海滩上,他怎样打开棺材,看到里面有贵重的珠宝,一张字条,他又怎样幸运地救活了她,把她安顿在狄安娜的这个神庙里。这时候,太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说:“啊,殿下,你不是配力克里斯吗?你的声音跟他一样,相貌也跟他一样。你刚才不是提到什么风暴,什么生了一个人和死了一个人吗?”他吃了一惊,说:“这是死了的太莎的声音呀?”“我就是,”她回答说,“我就是你们认为死了葬在水里的那个太莎。”“狄安娜真灵啊!”配力克里斯嚷着,心里对神明的力量感到惊奇。“现在我更认出你来了,”太莎说。“咱们在潘塔波里斯流着泪跟我的父王告别的时候,他送过你一只戒指,就跟你手指上戴的一样。”“神仙啊,我知足了!”配力克里斯嚷着,“你们现在赐给我的恩典使得我过去受的痛苦都像游戏一样。啊,来吧,太莎,再一次埋葬在我的怀抱里吧!”玛丽娜说:“我的心跳着要投到我母亲的怀抱里去。”这时候,配力克里斯就叫她们母女相见,说:“看谁跪在这儿哪!你的骨肉,你在海上生的孩子,她叫玛丽娜,因为她是在海上生的。”“上天保佑你,我亲生的乖乖,”太莎说,一面狂喜地搂着她的孩子。这时候配力克里斯跪在祭台跟前说:“纯洁的狄安娜,谢谢你给我托的梦。为了这件事,我要每天晚上给你上供。”然后,配力克里斯得到太莎的同意,当场就庄严地把他们的女儿许给很值得她爱的拉西马卡斯了。这样,我们从配力克里斯、他的王后和他的女儿身上看到一个极好的榜样:品德高尚的人受到灾难的打击(这种灾难是经过了上天的默许,为的是教给人们忍耐和坚贞),并且在灾难的指引下,战胜意外和变化,终于得到成功。在赫力堪纳斯身上,我们可以看到真实、信义和忠诚的杰出的典范。赫力堪纳斯本来可以继承王位的,然而他宁可把合法的国王请回来,也不肯损害别人而自己当权。从救活了太莎的好萨利蒙身上,我们认识到在知识的指引下去做好事,替人类创造幸福,这样做是接近神的本性。现在我们还得提一下克利翁的那个凶恶的妻子狄奥妮莎。她也得到了罪有应得的结局。塔色斯的居民知道了她对玛丽娜使的恶毒阴谋以后,就一致起来替他们恩人的女儿报仇,在克利翁的王宫里放火,把他们夫妻和他们一家都烧死了。看来神明对这件事很满意,因为尽管这个卑污可耻的谋杀只是个企图,并没能成为事实,然而这个罪行是严重的,这么惩罚也才算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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