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窗小记

作者:文学

我庆幸我偶得一扇诗意的窗。

哥哥养牛场的居室相比于村子里越盖越有气势的房屋逊色很多,矮,窄,外观粗糙。

会议还没有开始,便站在临街的楼窗前,看那些淌过的车流,看那些漏着残光的树影。
喜欢窗,喜欢窗前的风景,喜欢凭窗远望的惬意。
秋浓了,陽光却再度的浓烈起来,前些时的寒流过去了,秋天,仿佛舍不下夏,拉住不放,陽光照在臂间暖暖的,甚至还有一些剌灼。也许是树上的叶提醒了我,秋越来越深了,所以,才越发的眷恋起还能晒暖手臂的陽光。就像尾翼上拖着夏天余热的鸟儿,扇动的翅间仍旧在源源不断的散发出光和热。
秋天的空气里含了浓浓的水意,便显得有些稠密,稠密到掺入些许无端的思绪也无人觉察。因此,此刻站在窗前的我,在窗外浓重的树影的掩蔽下,静静的用背影画一幅深思。
却没有人知道我的思绪已经越树影,越过稠密的空气,越过对面的楼顶,越过河,越过隔开城市的山,越来越接近你。
仍然无人知晓。
窗的画面感,给我们以不同的视线,每一扇窗外,都有不同的风景。记得那年去海边,住在临海的宾馆。每到傍晚时分,开渐渐暗下来,不远处的海滩上开始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几个散步或者逐浪的人,无论他们多么努力,也搅不乱凝固的画面。依然是站在窗前,落地的窗,高大而宽阔,楼前的树茂密,要找准一个合适的角度并不容易,也是这么安静的站着。在每一个独自凝思的时候,安静仿佛成了我特有的轮廓。静默的立着,这种感觉,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体察到其中的快乐。那一刻,与现在不同的是,窗外略略的有一些风,令我惊异海面上的浪花莫非也是这微弱的风抚起的么?可这风儿竟然边尖细的树梢儿也没有拂动呢。
想起那个傍晚,眼前的浮燥忽然便不见了。
如果世界无法安静,那么能安静下来的只有我们的心。行走在城市的嘈杂中,我们习惯了无处不在的噪音,躲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关闭了门窗,便以为是安静的了,便以为可以躲开尘世间无处不在的如噪声般不绝的争斗。可是,去了乡间才知道,原来安静是那样的一种东西,即便风拂动了树梢,也听不见半点。云朵和树影亲密的抚慰,是天地间最为温柔的情感,再也没有什么能如此的打动比云朵更为柔软的、平日包藏在胸腔、曾以为不再会为风花雪月而动的心。
是什么让我们总以为自己心冷如铁。
信步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时,也喜欢看高高悬着的窗子,从外面看进去,屋子是暗沉的,可我知道,透过窗子的陽光暖暖的洒在地上,再稍稍的向前流淌一点,抚摸到桌椅的腿边。有些甚至还侵在桌面上。于是,那些能映出光亮的物品,便在这光亮温柔的抚摸下,把明明暗暗的心事涂抹在圆润的曲面上,像是等我去践行一个拥抱。这些想像的东西在脑海里出现的时候,总能让我暂时忘了身边的一切。
能这样忘我的立在窗前的机会并不很多,如果你看见一扇很美丽的窗子,如果你能在窗前静静的站立片刻,只要牵出关于窗子最美的记忆足够。那么,你一定不要顾忌身边投射过来的奇怪的目光。
也许,他们将你一并看作窗外的风景。

起初,这间屋子只是一个堆放货物的地方,大于平常两倍的窗子蒙了尘,前头摞满了书,不曾想到过要从这扇窗子中看到什么。由于新鲜感的驱使,在和姐姐分房后,毅然选择了这间小屋。

并不影响我对它的喜欢,尤其是因了床头的小窗。

收拾干净以后,才打量起整个屋子来,最不起眼的怕是窗子了。三面大玻璃窗组成田字格,淡红淡黄的窗棂上有着已剥漆的斑驳,已冒头的锈钉,窗外是小小陽台,然后成了田地,那玻璃在忘却的童年里被打碎了一片,呼呼的吹着风。如此残破的场景,便是谁也要多看一眼,然后弃之而去。“爱屋及乌”,便连那窗下面的暖片,也任它堆积了灰。

“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看,五柳先生都说啦,小屋子怕什么,只要有窗可以凭眺。

残窗小记。是在一个冬日的午后,桌畔读书,那桌前的窗子便送来了凉凉的风,暖暖的日。金黄的色*彩在我桌上映下一块,迫使我抬头,追寻陽光的痕迹。我意外的找到了一丝陌生而欢喜的味道。仿佛自己是徐志摩,是鲁迅,是朱自清,坐在小窗桌前,陽光挥洒而下,不必开灯,隔绝了水泥钢筋电力的时代,穿至很多年前,思如泉涌的挥笔洒墨,写意心情。恬淡的半乡村,宁静的日头,默默以笔记录下世事的不平。

跟陶公笔下的窗一样,哥家这窗,也是南向。

白日的窗景,总会有淡淡的苍凉,尤其在冬日。光秃秃的枯枝,枝上鹊鸟与麻雀齐飞,欢鸣,空旷而悠远。远处有几幢红瓦白墙小楼,崭新而荒芜,似无人留居。掠过眼下的田地,是一片荷塘--原本是荷塘,却在很多年前枯萎了,留下一片凄黄的芦苇荡。若是下了雨,便能看见丝丝雨帘挂檐而下,嗅吸着雨后的泥土芬芳。若是起了雾,便可见隐约迷蒙的景融入那牛炼-乳-中,入仙境一般。若是出了晴,更不必说,接受这暖金日光的洗礼罢!

窗不大,没有精美的框,也没有防盗的网啊栏啊的,两大块玻璃,可推拉,窗上垂一碎花布帘,而已。

饶是这残窗之景如此别致,令我再也割舍不开。然夜间的景却更我喜爱。

简单,亦有简单的好,更通透,毫不费力地把风和太阳逗引进来。

假期的时候,独爱夜晚,仿要将那黑夜白天颠倒了去。夜晚是最宁静的,思路最清晰的。因此选择在零点过后的夜晚,家家户户的人儿都安然入睡了之后,坐在桌边,写下自己的文章。在寂寂的夜写出的文章,就如同出水清荷,格外婉丽。然在懒于动笔或敲字的时候,也是不愿早睡的。坐在窗边,静观夜景,就似与那自然相契相合了。生活在现代的都市,这种感觉就难能可贵。

放翁有诗句“一窗晴日写黄庭”,读来就让我们感觉到满屋子的光朗与暖意。莫说春冬了,即便是在这夏秋之交,屋子里还开着空调,窗子透过来这满满当当的光亮亦是让人欢喜的。

窗边夜景,黑漆漆一片,却在不远处,有一座灯塔,发出柔柔的暖光,直达通宵。依稀记得灯塔的位置是一座孤儿院,名唤作儿童村什么的。我便幻想,一个夜不能寐的孤独女孩坐在大窗户前面,目光穿越山水枝桠,与我相印。于是我们会心一笑,再挪开,彼此汲取夜的馨芳。看着窗外的景,又想到蒂姆·伯顿的黑色*电影,想起西方的万圣节,黑黝的枯枝如同女巫的扫帚,儿童村的灯火就是神秘的修道院,田地里黑猫窜过,南瓜鬼头就在天上飞,化作不见定影的星。

我们北方的民居南向的窗是必须有的,通风、透光是建筑时所考虑的最朴素的用途吧。

喜爱幻想,在极富色*彩的窗,在极富感情的夜。打开陽台的一排窗户,让冷风钻过残窗吹入,激醒了我。坐在窗边,就静静的看,沉沉地思。直要到天边泛鱼白,才堪堪回到被暖中休憩了去。

皇家国际官网,于我,总觉得窗的美好更在于能望出去。每一个窗就像一个取景框,来框取不同的景物,是画也是窗,是窗也是画。

有时候,即使抚着床上暗红的剪纸,也能找到浓郁的文化气息。

“窗含西岭千秋雪”一个“含”字将窗作为取景框的美妙诠释得淋漓尽致;“挂起西窗浪按天”,那窗外的滔天巨浪是多么摄人心魄的图画…

这窗,生得如此诗意,饱含灵感,便怕是再也舍之不去了罢!

我的这窗,望出去,也颇有诗意呢。

平视,目光尽头是一溜桃树,满目葱茏。仰望,碧蓝的天,丝丝缕缕的云,显得辽远又干净,毫无遮掩的宽敞院子则像大块留白。

窗前,是一个简陋的小花园,说简陋,是因为四周只是用红砖围了一圈,便再无其他修饰。

有了花草就有了生命的色彩,谁还敢用“简陋”来形容花园呢。透过窗子,满园的盎然生机依然扑面而来。

园子里无非就是些月季、凤仙、倒卷帘、太阳花,还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小草。它们没有因为普通而放弃生命的怒放。高的在高处妖娆,低的在低处妩媚,开不出花的草儿匍匐在地上也绿意盎然。

一株倒卷帘不知什么时候可能被风吹倒过,整个身体倾斜着,可即便是受过伤,它依然倔强地绿着,顶端一个小小的花苞几欲绽放。

最有趣的当数“叶细枝柔独立难”的那株牵牛花了,顺着一根枯枝它努力地攀爬,柔软的藤蔓居然蹑手蹑脚地爬上了窗台。坐在床上,就能看到它青绿柔嫩的触须,真想打开窗子把它拉进来,让它离我再近一些,让它在我这屋子里蓬勃。脑子里突然就冒出陆蠡的《囚绿记》来,罢了,我还是别囚住那本就该在阳光下的绿了。

过不了几天,这窗台上的藤蔓就会长出嫩叶,甚至会开出花来吧,想着,眼前就有景在晃。

如果说白天里这小窗框取的是美,那夜晚又是另一副图画了。

夜正浓,家人都已沉沉睡去,轻轻拉开布帘,靠在床头往外看,窗便引诱了一角天进来。是怎样的夜空啊!辽远又仿佛就在眼前,看不到月亮,唯有繁星点点,数不清的星或明或暗,将山村的夜晚装点地更加幽静素雅。

静静地,与夜空相守相望,在这澄澈的星空下,思绪也愈发坦荡通透,有一种超越凡尘的洒脱,一时竟恍若在梦中,觉得自己也是那星子一颗了…

学者赵鑫珊感叹:近半个世纪以来,我们的窗仅仅是生存的窗,原先的生命窗消失了…

我很庆幸,在乡村小住,我找到了生命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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